这是大丫第一次见到春花。
彼时她刚挨完温大山的拳打脚踢。
牙人带着春花进到温家破败的院子时,温大山吓得躲进了家里唯一的立柜里头,瑟瑟发抖。
他以为牙人是上门讨债来了。
张氏一把将大丫从地上拽出来,推她去和牙人周旋。
大丫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牙人。
而是牙人身旁那个瘦弱矮小的,浑身露着胆怯的妇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棉布喜袍,头上戴着一朵红色的干布花。
那喜袍却也不是新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腿上着一条打了很多补丁的宽大的裤子,因为补丁多,所以分不清裤子原来的本色了。
脚上那双那草鞋倒像是新的。
大丫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光着脚的脚趾头。
她最近也在偷偷地跟齐大爷学打草鞋,还没学会呢。
牙人是个有着一口黄牙的中年男子,见温大山家里只出来一个小孩儿,便有些不高兴了。
他皱着眉问道:“小丫头,你是温大山的女儿吧?你爹呢?”
大丫没说话,只转了一双眼睛,去盯他身旁那个双手绞着喜袍边子的妇人。
“小丫头,快去把你爹喊出来。你爹难道没在家吗?我给你送小妈来了,快让他出来。”
话音未落,温大山从屋后忙不迭地跑出来,喊道:“赵大哥,赵大哥,我在这,我来了!”
温大山在家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一听牙人说给他送人来了,立刻从立柜里钻了出来,并且从柜子里翻出唯一一件比较体面的长衫,胡乱套在身上。
张氏压着怒气在后头收拾。
“赵大哥,我来了,我来了!”
温大山点头哈腰地拢着手走上去,一双微微凸出来的金鱼眼,不住地往牙人身边那妇人身上瞧去。
牙人高扬着头,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妇人,说道:“你不是一直说要我帮你找个婆娘吗?喏,现在人来了,你看看怎么样。”
牙人说完,便离妇人站远了些。
温大山立刻像狗一样凑了上去,围着妇人转了两圈,随后抬起头,哑然。
又有些为难地说道:“赵大哥,这……这有没有长得水灵些的?”
牙人听了立刻皱起了眉,不耐烦地道:
“合着你给我那么些钱,竟还要找个水灵的?我跟你说,有人愿意跟着你就不错了。依我看,只要有个女的愿意跟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牙人拿眼往屋里一斜,又道:“你家里不是还有个残废的孩子吗?这妇人……唯有这妇人心善,愿意跟来给你做老婆。换个人,谁肯?”
温大山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双金鱼眼又往妇人身上溜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妇人始终低着头,双手绞着喜袍边子,指节攥得发了白。
张氏早在门槛边探着脑袋,偷偷将那妇人打量了一番。
眼见温大山被牙人噎得说不出话,她索性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嘴里却道:
“他赵大哥,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糊弄旁人也就罢了,怎的还糊弄到我家头上来了?”
牙人老赵也不恼,只拿眼斜着她。
张氏走到那妇人跟前,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两眼,伸出手去捏了捏妇人的胳膊,又绕到后头看了看她的身量,嘴里啧啧两声。
回头对老赵说道:“赵师傅,你瞧瞧这妇人,皮肤黑得像块炭,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身板子还没我家大丫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