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山也不理她,踉踉跄跄就往屋里走。
屋内,大丫听见脚步声逼近,立刻把二丫往炕里侧推了推,凑到妹妹耳边轻声说了句:“快去墙角。”
二丫虽然眼神空空的,但姐姐的话她听惯了,身子缩了缩,慢慢往炕角里蹭过去。
大丫站起来,挡在了炕沿前面。浑身不自觉地绷紧了。
果不其然,温大山醉醺醺地晃进屋里,一抬眼看见大丫正站在炕沿前面,眼神倔倔地盯着自己,二话不说,一脚就朝她踹了过来。
大丫被踹得身子一歪,膝盖撞在炕沿上,闷闷的一声响。
她咬住牙,没倒,又站直了。
温大山踉跄着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红通通的,像条饿急了的野狗:“你娘临死前不是有副银镯子吗?藏哪儿去了?快交出来!”
大丫眼皮跳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温大山一把揪住她褂子的领口,把她整个人提得脚尖差点离了地:“聋了?问你话呢!那副镯子呢?你个赔钱货藏哪儿了!”
大丫轻声说道:“娘临死的时候,那镯子给娘抓药吃了。”
张氏从门口窜进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放你娘的狗屁!那药是石生家白给的,根本没花钱!镯子呢?”
大丫半边脸火辣辣的,咬着牙说:“真是给娘抓催生药了……是奶奶你让我去街面抓的,我没有钱,就拿了那副镯子换了药……”
话还没说完,张氏又是一个大耳光子扇过来。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败家玩意儿!一副催生药值一副银镯子吗?你糊弄鬼呢!”
温大山听了,一把将大丫从领口上掼在地上,抬脚就踢,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赔钱破烂玩意儿!害得老子连个婆娘都买不回来!”
二丫缩在炕角,看见姐姐挨打,嗷嗷地哭嚎起来。
一时间,屋里哭的哭,骂的骂,打的打,乱成一团。
大丫蜷缩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屈着膝,任由大山踢着踹着。
张氏在一旁骂着赔钱货、丧门星。
如今,她已经很习惯了。
习惯了一挨揍就在地下躺着,护好自己的头脸。
她也不用担心温大山会打死她。因为过不了多久,张氏就会劝。
果不其然,大约过去一盏茶的工夫,张氏拉住温大山,说道:“好了,行了,快住手吧。
别犯那酒浑了,留着她这条贱命,还要给咱家赎罪呢。
我早上才只吃了一个干馍馍,饿死了。叫这赔钱货去她三娘家借些米回来,晚上熬稀粥喝。”
温大山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转过身,见二丫还在炕上鬼哭狼嚎着,顿时心头火起。
他两步走到炕边,伸出手,一把将二丫拖下炕来,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
“丧门星!全都是丧门星!若不是你这个废物,今日牙人也不会坐地起价!”
说罢抬脚就要往二丫身上踢。
恰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温大山兄弟可在家?”
温大山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这声音。
是他一直在打交道的牙人,自己还欠着他两个铜板的脚程钱。
他顿时压低了嗓子:“不好!娘,讨债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