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屋外滴水成冰。
张氏却硬生生逼着身怀六甲、身子极度虚弱的李氏,搬到村口鱼塘边四面漏风的茅草窝棚里待产,声称那个方位是风水宝地,在此生产必定能生下男丁。
那间窝棚破旧不堪,四处都是缝隙,寒风毫无阻拦地往里灌,里面没有厚被子,没有取暖的东西,冰冷刺骨,根本不是人待产的地方。
李氏本就历经数次流产与生产,身子早已被掏空,又常年被张氏磋磨,营养匮乏,哪里禁得住这般严寒折磨。
最终生产时,一尸两命,带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含恨而终。
李氏离世后,那地仙为了推卸责任,随口编造谎言,称温家有煞气,污了鱼塘灵气,冲撞了风水,才没能生下贵子,才落得这般下场。
张氏和温大山不思自己造下的罪孽,反倒听信这番鬼话,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霉运,全都不分青红皂白,扣在了年幼的温来弟身上。
只因常年在鱼塘边割草喂鱼、日夜守着李世的人,只有温来弟。
从那一刻起,丧门星、扫把星的名头,死死钉在了温来弟身上,很快传遍了整个过水村。
村里的孩童跟着大人学舌,每日追在她身后扔石子、吐口水,尖声辱骂她克死亲人;
村里的大人见了她,纷纷避如瘟疫,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一遍遍扎在她的心上。
张氏和温大山更是将她视为眼中钉,整日对她非打即骂,变着法地磋磨她,一心想把她卖掉,甩开这个累赘。
温大山四处托人,想把八岁的温来弟送去做童养媳,可人家一听她是温家的丧门星,全都断然拒绝,没人敢招惹这般晦气。
他又带着温来弟去镇上大户人家找活计,想把她送出去做丫鬟,可东家见她瘦弱不堪,弱不禁风,即便温大山百般吹嘘她能干,也依旧不肯收留。
卖不掉,赶不走,张氏和温大山只能把她留在家里,打骂愈发频繁,却又不敢真的把她打坏。
家里所有的活计,割草、喂鱼、洗衣、做饭,还有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盼弟,全都要靠年仅八岁的温来弟一人承担。
没人知道,如今破败潦倒的温家,祖上也曾风光无限。
曾经有四间宽敞的大土瓦房,十亩良田,三座鱼塘,还有十几亩林地,是过水村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
可这份家业,传到温来弟爷爷手里,便因酗酒成性、懒散败家,被变卖挥霍得所剩无几。
到了温大山这一代,更是变本加厉,他完美继承了父亲好酒懒做的恶习,还整日做着不切实际的状元梦,自视甚高,不屑于下地种田,只想着醉生梦死。
为了凑够酒钱,他不顾张氏的阻拦,狠心将家里仅剩的田地、林地全部变卖,换钱挥霍,只留下一口鱼塘。
而他留下鱼塘,也不过是因为不用自己费心,所有打理、售卖的活计,全由温来弟一人操劳,他只需要拿着卖鱼的钱,去买酒享乐即可。
即便如此,这点钱也填不满他的酒瘾,他甚至放下所谓的身段,做起了被人瞧不起的夜香郎。
温来弟背着满身的冤屈和污名,在家受至亲的打骂磋磨,在外受全村人的欺辱践踏,还要拖着自己单薄瘦弱的身子,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残疾的妹妹。
每次看着盼弟蜷缩的小手、一瘸一拐的身影、空洞呆滞的眼神,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份疼,慢慢转化为滔天的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
她恨张氏歹毒残忍,毁了娘亲,毁了妹妹一生;
她恨温大山冷血无情,枉为人父,对妻女不管不顾;
她恨全村人刻薄冷漠,不问是非,肆意践踏她们姐妹。
她默默忍受所有苦难屈辱,从不是认命。
她在心底死死立誓,等自己长大,一定要带着妹妹,离开这个没有半分温暖、只有无尽折磨的人间炼狱。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攒粮,护妹妹一生安稳,不再受半点委屈。
那些欺她、辱她、害她、践踏她的人,她总有一天,会一一讨回公道,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她要逆风翻盘,活出个人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温来弟,从来不是什么丧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