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淡淡开口:“吴二当初在废脉里面,是提着刀一路追着我杀的。”
徐管事压根不认,语气敷衍又强硬。
“说到底,还是你的片面之词。”
林烬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监工。
那监工头埋得极低。
“吴二确实是奉了刘铁鞭的命令,进废脉搜捕林烬的。”
徐管事立刻抓住字眼,强行掰扯。
“是搜,不是杀。”
他语气立刻冷得刺骨,压得人喘不过气。
“矿场监工搜查管辖矿奴,本就合情合理,合规合法。区区矿奴敢反手斩杀监工,这就是实打实的犯上作乱。”
这一刻,林烬总算彻底懂了赵瘸子的话。
千万别信这帮管事的鬼话。
宗门规矩是刻在铁卷上的死字,一成不变。
可解读规矩,拿捏分寸的人,是活的。
徐管事现在打的算盘简单又直白。
把刘铁鞭谋私害人的脏心思,洗白成监工的正常履职。
把自己绝境求生的反手反击,钉死成以下犯上,恶意杀人。
陈执事没有立刻站队表态,神色沉稳。
他抬眼看向林烬。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要补充的?”
林烬沉默思忖了几秒,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黑漆漆的矿场监工令牌。
之前斩杀刘铁鞭后,系统面板弹出过获取提示,他当时也顺手从刘铁鞭尸体上摸走了这块令牌。
他昨夜疗伤休整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令牌背面藏着一处隐秘暗格。
林烬抬手将令牌递到桌前。
“这是刘铁鞭的监工令牌,暗格里藏着他的私人账页。”
记录弟子连忙伸手接过令牌,小心撬开暗格。
果真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得极细,藏得极深的纸。
陈执事拿过一张张翻看,脸色肉眼可见的慢慢一凉。
他看完后,转手递给了身旁的秦老。
秦老随意的扫了两眼,眼底立刻掠过一抹冷意。
徐管事看得心头一紧,皱眉问道。
“里面是什么东西?”
陈执事压根没理他,直接抽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刘铁鞭的私藏黑账。”
整座执法大堂立刻落针可闻。
陈执事沉声逐条念出罪证。
“黑铁矿私扣三百七十斤,精黑铁矿二十九斤,另有三块疑似灵矿碎料,全数私自截留,未上缴宗门。”
他拿起第二张纸,继续宣读。
“矿场鼠潮死伤矿工实名名册,实际殒命三十七人,上报宗门的草案,刻意篡改伪造成塌方致死九人。”
最后一张纸,字字诛心。
“赤纹红石具体位置,废脉旧阵入口坐标,赵长青疑似知晓旧路,林烬疑似吞服灵髓,此二人需尽快灭口,永绝后患。”
徐管事的脸色,这下终于彻底绷不住变了。
林烬看着那几张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刘铁鞭这种贪婪阴狠的人,贪财归贪财,偏偏最爱留后手,记黑账。
他留着这些账,本来是想拿捏别人,威胁对手,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只可惜他死得太急太快。
精心留的退路,最后全成了钉死自己的铁证。
陈执事抬眼看向脸色难看的徐管事。
“现在,还算他一面之词吗?”
徐管事抿着唇,沉默好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
“刘铁鞭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但林烬私吞灵髓,斩杀吴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法洗白。”
一旁的秦老忽然缓缓开口,打破僵局。
“赤纹灵髓若是已然成型,没有专门的封灵器具收纳,一旦离开矿眼范围就会自行消散。当场吞服保命,倒也不算毫无缘由。”
徐管事立马抬杠,语气带着不满。
“秦老这意思,私自侵吞宗门灵物,还能轻轻放过不成?”
秦老眼皮微抬,淡然回应。
“老夫只是就事论事,灵物一案,要看当时绝境处境。刘铁鞭已然打定主意灭口,林烬吞髓求生,此罪可酌情商议。”
徐管事脸色愈发难看,却不敢顶撞长辈。
陈执事敲定初步处置方案,看向林烬。
“吴二杀人一事,暂且定性为防卫击杀,待废脉现场勘验完毕后,再最终定论。”
林烬微微拱手,态度端正。
“多谢执事公允。”
徐管事冷声插话,满是不赞同。
“陈执事这般处置,未免太过宽纵了。”
陈执事不卑不亢回怼。
“徐管事若是有异议,可自行向内门执法房递案申诉。”
徐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压下火气,没再继续争辩。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一名执法弟子推门而入,躬身汇报。
“陈执事,赵长青已带到。”
林烬眼神微微一动。
赵瘸子终于来了。
片刻过后,身形佝偻的赵瘸子被人搀扶着走进执法堂。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衣,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那条瘸腿也依旧不利索。
但和在昏暗压抑的矿场里相比,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求苟活,畏畏缩缩的老矿工。
而是挺拔硬朗。
赵瘸子一眼就瞥见了林烬,当即咧嘴笑了笑。
“还活着呢?小子。”
林烬淡淡回了一句。
“比你精神多了。”
赵瘸子笑骂一声,半点不见拘谨。
“没良心的小东西。”
陈执事轻咳一声,压下堂内随意的的气氛,正色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