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遁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四周是黑的,浓稠的、沉重的黑,像墨汁倒进了水里,漫得到处都是,密不透风。
我站在那片黑暗里,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脚下的地面,也看不见任何一道边界。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踩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回响,像是踩在虚空里。
我又走了一步,还是什么都没有。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哀怨的声音,幽幽的,凄凉的。
“清漪……清漪……快过来……”
我用力地睁着眼睛环顾四周,可四周还是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我开口喊了一声:“谁?谁在说话?”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散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没有回答。我转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圈,什么也找不到。那声音还在叫我,一声接一声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
忽然另一个声音从黑暗中浮了上来,“清漪,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
我焦急地转过身,在黑暗中拼命地寻找,一边找一边大声呼唤他:“父亲!父亲!你在哪里?”
可我看不见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着,那一声“好好的”像是被风吹着越飘越远,越来越轻。我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抓着,什么都抓不住,只抓到了一把冷冰冰的虚空。
我站在那里喘着气,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变了。我低头一看,看见自己的脚踝处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那光从我的身体里往外渗,先是脚底,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腰腹、胸口,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体内被抽出来。
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从我身上分离出来,慢慢地、无声地升到了半空中。它周身环绕着一层柔和的光,它在空中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那张脸是我的脸。或者说,是一张很久以前、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我的脸。眉眼干净,目光清澈,嘴角没有一丝被压过的痕迹。
我抬头看着它,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东西——好奇,恍惚,还有一点说不明白的伤心。
我开口问它:“你是谁?你是我吗?”
它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不舍,也没有任何想要留下来的意思。它就那样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它的轮廓开始变淡,从边缘往里一点一点地散去,像是一片薄冰在日光底下慢慢融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发现我的身体也在变淡。
半空中那个正在消散的灵魂忽然开口了。声音幽幽的,“我该走了。父亲母亲还在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