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拜访(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确切地说,是压根没怎么睡。

昨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日要见他的念头,一会儿想他变了没有,一会儿想见了面该说什么,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梦里也是乱糟糟的。

翠儿进来替我梳头时,我已经坐在妆台前了。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夜没睡好的痕迹藏都藏不住。

“小姐,您昨晚没睡好?”翠儿一边梳一边问。

“嗯,换了地方,不太习惯。”我说。

翠儿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抿唇轻笑,没有戳穿。她替我梳了一个坠马髻,簪了那支白玉荷花簪,又从妆奁里取出那副白玉耳坠替我戴上。

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瞳仁乌黑清亮。鼻梁秀挺,从眉骨一路下来,线条流畅柔和,到了鼻尖微微收住,不翘不塌。

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多了几分少女的清隽。皮肤白净,也许是今日紧张,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倒比抹了胭脂还自然。

我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白玉坠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镜中的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领口绣着浅色的兰草,素净雅致,衬着白玉头面整个人像是刚从画上走下来的。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画上能有的。

那是我自己都陌生的、藏不住的心事。

“清漪,好了没有?”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母亲让周管事带着几个小厮,把提前备好的礼物一箱一箱搬上后面的马车——两盒上好的龙井,四匹苏杭织造的云锦,几样宜州的土仪,还有一方母亲亲手绣的屏风,说是给秦伯母的。父亲和母亲坐在第一辆马车上,大哥和大嫂抱着沈昭坐在第二辆,二哥和锦云坐在第三辆。我和翠儿、小兰坐在后面的车上,身旁便是那些扎着红绸的礼物箱子。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巷子。巷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交错,遮出一片浓荫。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青砖灰瓦,墙头爬着几株凌霄花,正值花期,橙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垂在墙头。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稳,父亲率先下了车。大哥、二哥也陆续下来,母亲和锦云扶着大嫂抱着沈昭下了后面的车。我从车里钻出来,正要往门口走,大哥已经上前几步,朝门房拱了拱手。

“沈府前来拜访。”大哥的声音沉稳有礼。

那门房连忙还礼,躬着身子道:“沈大人客气了,老爷早就吩咐过,说沈府的人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请进便是。”说着便侧身引路,又回头朝里头的小厮挥了挥手,“快去禀报老爷夫人,沈大人到了。”

小厮一溜烟跑进去了。

我们跟着门房穿过影壁,沿着青砖甬道往里走。两边抄手游廊朱柱碧瓦,廊下悬着绢纱灯笼,院子比我们沈府大了一圈,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奢靡之气。

没走多远,正厅方向已经传来脚步声。萧伯父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秦伯母和夜阑,三人都是家常打扮,显然得了通报便立刻出来了。

“沈兄!”萧伯父远远便拱起手,声音洪亮。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身姿笔挺,步履沉稳,鬓角斑白却丝毫不显老态。

父亲快步上前,拱手还礼:“萧兄,叨扰了。”

秦伯母跟在萧伯父身后,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挽得齐整,脸上笑意盈盈,目光先落在母亲身上,又一一扫过我们几个孩子,最后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眉眼间都是欢喜。

“婉宁!”她拉住母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母亲笑了笑,眼眶也有些发热。

萧伯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暖意。

“你们姐妹这些年都不容易。如今到了京城,往后常来常往,日子还长。”说着侧身让了让,抬手往里一引,“进去说话。”

秦伯母这才松开母亲的手,又拉着我,笑着说:“清漪,又漂亮了。这身衣裳真好看。”我低了低头,叫了声“秦伯母”,余光瞥见夜阑站在萧伯父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