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雨。
母亲没有戳穿我,低下头继续做针线。雨声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清漪,想什么呢?”锦云忽然问。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锦云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我靠在车壁上,听着雨声,心里忽然有些空。
二哥和锦云有彼此,大哥有大嫂和沈昭。只有我,是一个人。
傍晚雨停了,我们在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开着几家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脸灰扑扑的,和宜州不能比。驿站在镇子东头,三进的院子,比柳河驿宽敞些。
安顿好后,二哥拉着锦云说要出去逛逛,锦云嘴上说“有什么好逛的”,脚下却跟着他走了。大哥抱着沈昭在院子里转悠,沈昭指着天空喊“鸟、鸟”,大哥抬头看了一眼,说“是乌鸦”,沈昭便跟着学“呀鸦”。大嫂坐在廊下,看着他们父子俩,眼底漾着柔软的笑意。
我站在院子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山影重重叠叠,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想什么呢?”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背着手,也望着远处的山。
“没有。”我说。
父亲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了然,却没有戳穿。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到了京城,等安顿下来,先去萧府拜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夜阑那孩子,”父亲顿了顿,“听说前阵子出了趟远差,如今应该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父亲进了院子。
晚上,我趴在桌上给书瑶写信。
“书瑶:我们已经走了四天,到了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这里没有溪,不知道为什么叫清溪。路上下了雨,路很滑,二哥的马差点摔了,被大哥一把拽住。母亲说还有十来天才能到京城。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天上的月亮。我也在看。”
写到这里,我停了笔,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书瑶,我有点害怕。”
可我怕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怕京城太大,怕夜阑变了,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纸上的那行字,又把它涂掉了。不能让书瑶担心。
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皮上写下“宜州陈府 陈书瑶亲启”。明天交给二哥,让他托人寄出去。
我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枕边那包皱巴巴的桂花糕上。我伸手摸了摸纸包的边角,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