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客途(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马车出了宜州地界,路便开始不好走了。

先是官道,还算平整,马车走得稳当,我还能趴在车窗边看风景。过了两日,拐上驿路,路面渐渐窄了,也颠了起来。

沈昭倒是高兴。他坐在大嫂怀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上一下,咯咯笑个不停,小手拍着窗框,嘴里喊着“驾——驾——”。大嫂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掀开车帘让他往外看。他看见大哥骑马走在前面,便扯着嗓子喊“爹爹”。大哥回过头,朝沈昭摆了摆手,沈昭笑得更欢了。

锦云本来和我们一起坐在马车里。她靠着车窗,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目光不时往窗外瞟。二哥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偶尔侧头朝车里看一眼,正对上锦云的目光,两个人便都笑了。

走了一阵,锦云忽然放下书,掀开车帘,朝二哥喊了一声:“砚书,外面热不热?”

二哥勒住马,凑近车窗,笑着说:“还行,有风。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锦云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笑了笑,说:“去吧。”

锦云便叫停了马车,踩着脚踏下去。二哥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扶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锦云侧坐着,一只手抓着马鞍,一只手拉着二哥的衣襟,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他胸口。二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缰绳,两个人共乘一马,走在车队前面。

风把锦云的裙角吹起来,她的笑声远远地飘过来,清脆得像银铃。

第三日傍晚,我们在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歇脚。

驿站不大,几间瓦房围成一个院子,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天。驿丞是个瘦高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见是知府家眷,忙不迭地张罗房间。父亲和大哥住东厢,母亲带着我住西厢,二哥和锦云住北边,大嫂带着沈昭住隔壁。下人们挤在后罩房,倒也安顿得下。

沈昭在车上闷了一天,下了地便撒了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嫂在后面追着,累得气喘吁吁。沈昭跑到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叶子,伸出小手去够,够不着,便回头喊“二叔”。二哥走过去,一把将他举过头顶,沈昭伸手摘了一片树叶,举在手里得意地晃。

锦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柔软的光。

我站在西厢门口,望着天边的晚霞。驿站的院子里飘着炊烟,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倒也有几分家的味道。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有股樟脑的味道,枕头也有些硬。我摸出枕下那包书瑶给的桂花糕,已经吃了大半,还剩几块,我舍不得扔。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纸包上,薄薄的,像霜。我忽然很想书瑶。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我把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桂花香已经淡了,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就像她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心却比谁都细。

“清漪,还不睡?”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迷迷糊糊的。

“就睡了。”我把纸包塞回枕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四日,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顶上沙沙响。翠儿把车帘放下来,车里暗了许多。母亲在灯下做针线,我靠在车壁上,听着雨声发呆。

“娘,”我忽然开口,“还有多久到京城?”

母亲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想了想,说:“十来天吧。看天气。”

“还要十来天。”我嘟囔了一句。

母亲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