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得令(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调令来的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阳光懒懒地铺在窗棂上,院子里的桂花树绿得发暗,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像是也被暑气晒蔫了。我坐在窗前,提笔给书瑶写信,写到一半,笔尖滞了滞,正琢磨下一句该写什么。

翠儿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脚步又急又碎,连门帘都顾不上掀,直接撞了进来。

“小姐——”她喘着气,眼睛亮得发光,“老爷接了京城的文书!是吏部来的!”

我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痕迹。我顾不上了,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正厅的门敞着。父亲站在厅中,背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封公文。那公文封皮是明黄色的绢帛,盖着朱红的大印,边角用丝线密密匝匝地封着。

大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

母亲从后院赶来,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手里还捏着一方没绣完的帕子,忘了放下。她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目光紧紧锁在父亲身上。

“鹤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父亲没有应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封公文在他掌心里轻轻抖动,纸页的边缘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低着头,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纸上的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下颌收紧。

那短短的一瞬,我觉得父亲好像老了好几岁,又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泛红,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深,眉心的川字纹舒展开来。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调令。”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户部郎中。即刻进京。”

屋里安静了片刻。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接过那封公文,低头看了一遍。她的手也在抖,可她的声音很稳:“好,好。”

父亲没有笑,也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大哥脸上,又移到母亲脸上,最后看向门外院子里的桂花树,轻轻呼出一口气。

“墨渊,”他唤大哥。

“父亲。”大哥上前一步。

“去收拾东西。”父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那沉稳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过些时日,咱们就进京。”

大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母亲站在父亲身边,替他理了理衣领,没有说话。父亲伸手覆上母亲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这些年,”他低声说,“辛苦你了。”

母亲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酸。

那天傍晚,父亲一个人去了祠堂。

沈家的祠堂在后院最深处,三间小屋,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我只在过年时跟着母亲去上过香,记得里面供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漆漆的,有些瘆人。

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翠儿说看见老爷一个人往后院走了,我便跟了过去。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我看见父亲跪在牌位前,背脊挺得笔直。他的面前供着两尊牌位,一尊写着祖父的名讳,一尊写着祖母。那是父亲的爹娘,我从没见过他们。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