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顾宅(2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没有。”母亲笑着摇头。

姨父周德茂笑眯眯地朝母亲拱了拱手:“妹妹,恭喜恭喜啊,听说妹夫升了知府,真是可喜可贺。”

母亲客气地回礼:“姐夫客气了。”

周德茂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酸意:“妹夫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像我,混了这么多年,升不上去。”他说着看了姨母一眼,被姨母瞪了一下,立刻闭了嘴。

姨母又看了看我和二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许久,笑着说:“这是清漪?长得像你小时候,眉眼像,嘴巴也像。”

我乖巧地喊了一声:“姨母好。”

姨母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这是若兰,你表姐,只比你大一岁。”

周若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淡粉色的桃花,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坠着一块青玉佩。她梳着少女的双环髻,只簪了两朵珠花,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矜持。她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拘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是子谦和他媳妇。”姨母又指了指后面。

周子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笑嘻嘻地喊了我一声“表妹”。他的妻子李蕙跟在旁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子谦不时侧头看她,脚步也放得很慢,像是怕她磕着碰着。

李蕙抬起头,看见我,笑了笑。

正说着,舅母王氏笑着招呼道:“都别在风口站着了,快进屋,茶水早就备好了。”众人这才说说笑笑地往正厅走去。

母亲挽着外祖母的胳膊走在最前面,舅舅和外祖父并肩跟在后面。我和二哥落在后头,表姐周若兰挽着姨母的胳膊走在一旁,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我们这边看。

跨过正厅的门槛,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照在紫檀木的桌案和青瓷花瓶上,满屋子的古意。

外祖父在上首坐下,外祖母挨着他。众人按长幼次序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一时间茶香袅袅,人声渐起。

厅堂不算大,却收拾得格外齐整。迎面案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的中堂,画纸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一看便有些年头了。案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只铜香炉,青烟袅袅,飘着淡淡的檀香。两侧的太师椅上铺着藏青色的坐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毛边。

靠墙的长案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对青瓷花瓶,釉色温润;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斑驳;还有一只红漆木匣,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墙上还挂着几幅字,我虽看不太懂落款,却能觉出笔力苍劲,不像寻常手笔。

外祖父被扶到上首坐下,外祖母挨着他。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外祖父拉着母亲的手,反复拍着。

“婉宁,你瘦了。”外祖母的声音颤颤的,“在外头吃苦了。”

母亲摇头:“没有,娘,没有吃苦。”

外祖母又看向我和二哥,伸出手:“这是砚书?这是清漪?来,让外祖母看看。”

我和二哥走上前。外祖母的手枯瘦如柴,骨节粗大,可摸着我的脸时,却是温温热热的,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的手。

“像,真像婉宁小时候。”外祖母喃喃道,又看了看二哥,“这孩子像他爹,眉眼神气。”

二哥蹲下来,好让外祖母看得更清楚些。外祖母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龈。

“清漪,你过来。”外祖母拉着我的手,“外祖母给你留了一对玉镯,是你娘小时候戴过的。一直留着,就等你来。”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那边,舅母和姨母正围着母亲说话。

舅母笑着说:“婉宁,你们这次带了多少寿礼?我们家备了一对金寿桃,还有一匹上好的绸缎。你们那边呢?”

母亲说:“备了一些,都是鹤亭和孩子们的心意。”

“沈大人如今是知府了,备的礼肯定差不了。”姨母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上。”

母亲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舅舅脸上露出不悦,沉声说:“好了,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爹娘的寿辰,心意到了就行。”

舅母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被舅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外祖父这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婉宁回来了,是喜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老人说着,朝母亲招了招手:“婉宁,坐到爹身边来,跟爹说说,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母亲走过去,坐在外祖父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外祖父的手枯瘦,青筋凸起,可握着母亲的手时,却依旧很稳。

“爹,女儿不孝……”母亲又想落泪。

外祖父摇了摇头:“不怪你。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

母亲点点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