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添丁(2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母亲绣了肚兜和虎头帽,打了一副银手镯;父亲送了一块刻着“书香传家”的端砚;大哥用红绳穿了一方古玉平安扣;二哥塞了两个银元宝在他枕头底下;我绣了一个小小的兰草香囊。大嫂都笑着说好,替沈昭一一收下。

沈昭好像也知道大家都喜欢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笑,很少哭闹。母亲说这孩子是个好养的,省心。

满月酒那天,家里格外热闹。

天不亮厨房就忙开了,王嫂带着两个帮厨的婆子杀鸡宰鱼,灶上的火从早烧到晚。院子里摆满了桌椅,红绸扎花,灯笼高挂,连廊柱上都贴了红纸剪的福字。

宾客陆陆续续地来了。先是州衙的同僚,接着是城里的乡绅,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父亲和大哥站在门口迎接,拱手作揖,笑容满面。

临近中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我探头一看,是陈大人带着夫人和书瑶来了。陈大人和父亲拱手寒暄,陈夫人被母亲迎进了后院。书瑶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我站在廊下,眼睛一亮,提着裙角跑了过来。

“清漪!”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恭喜恭喜,你当姑姑了!”

我被她晃得头晕,笑着说:“又不是我生孩子,你恭喜我做什么。”

“你是他姑姑呀。”书瑶理直气壮,“姑姑也是长辈。对了,我给小宝宝带了礼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银铃铛,小小的,比母亲打的那副手镯上的铃铛还精致。铃铛上錾着吉祥纹样,拿在手里轻轻一晃,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我托我娘找了城里最好的银匠打的。”书瑶说,“好看吧?”

“好看。”我接过来,仔细端详,“书瑶,你太破费了。”

“又不是给你的。”书瑶白了我一眼,“给宝宝的。你替宝宝收着。”

我笑着把锦盒合上,对她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宝宝。”

书瑶跟着我往东厢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宝宝取名了吗?”

“取了。单名一个‘昭’字,沈昭。”

“昭?好名字。”书瑶点点头,“你爹取的?”

“嗯。”

“你爹真有学问。”书瑶笑着说.

我们还没走到东厢房,就听见前院一阵喧哗。我回头一看,又来了好几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体面,仆从簇拥着,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那是谁呀?”书瑶也踮起脚看。

“好像是我大嫂的娘家人。”我说,“从吉州来的。”

果然,我看见父亲和大哥迎了上去。一个穿着宝蓝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笑着拱手,父亲称他“郑兄”。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贵妇人,想必是大嫂的母亲和兄弟们。

我没有凑到前面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郑家的人穿着都很讲究,尤其是郑夫人,头上戴着赤金头面,身上穿着织金缎的褙子,走起路来珠翠叮当,气派得很。母亲迎上去,客客气气地把她们往后院请。

我跟书瑶说:“你先去看看宝宝吧,我去帮娘招呼客人。”

书瑶点点头,自己往东厢房去了。我整了整衣裳,端了茶盘,跟在母亲身后进了花厅。

郑夫人坐在上首,母亲陪在旁边。大嫂的几位嫂子也来了,穿着各色绸衫,头上戴着金玉珠翠,一个个笑盈盈的,可那笑容跟书瑶的不一样——书瑶的笑是暖的,她们的笑,像是画上去的。

我给她们一一奉茶。郑夫人接过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这就是清漪吧?常听玉茗提起,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

我低着头,轻声说:“郑夫人过奖了。”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妇人接口道:“沈家的姑娘,自然不差。听说针线也好?”

母亲替我答了:“她还在学,慢慢来。”

几位郑家的嫂子便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打量,也有几分客气。我不太喜欢那样的目光,奉完茶,我退了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回来,拉着我到廊下,小声问:“那些就是你大嫂的娘家人?”

“嗯。”

“看着挺有钱的。”书瑶歪着头,“不过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我没有接话。书瑶看人一向很准。

这时,我看见大哥陪着郑家几位兄弟从正厅出来,往后院的花园去了。郑玉璋走在最前面,笑着拍大哥的肩膀,郑玉琦和郑玉琏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郑玉琏年纪最小,说话声音也最大:“墨渊,我跟你说,我妹妹在家里可是宝贝疙瘩,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兄弟三个可不答应!”

大哥笑着拱手:“三位兄长放心,玉茗是我妻子,我疼她还来不及。”

郑玉璋点点头:“我们信你。”

几个人的笑声传到廊下来,书瑶在旁边小声说:“你大哥倒是好脾气。”

我笑了笑:“大哥一向脾气好。”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翠儿帮我卸了钗环,我坐在床边,抱着母亲送我的那本《诗经》,翻到夹着夜阑哥哥画的那一页。画上的小人还是歪歪扭扭的,可看着它,我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窗外传来沈昭轻轻的哭声,很快又停了。

我吹熄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