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蝉鸣在硝烟散去后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替那些死在黑暗中的灵魂发出最后的尖叫。
“蛇巢”营寨的中心建筑已经塌了一半,林越靠在一根被熏黑的石柱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火辣感。刚才那一秒的时停叠加超频加速,不仅抽干了他体内近乎九成的能量储备,更是让他的毛细血管在大面积受压下出现了细微的渗血。
安宁半蹲在林越身边,双手笼罩着一团柔和到近乎半透明的绿光。
随着三阶【回生】异能的缓缓注入,林越皮肤表面细小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股清凉的能量像是一股清泉,抚平了超负荷使用异能带来的灼烧感。
“队长,别动,你的经络有些震颤,需要平复。”安宁声音轻柔,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在这支杀戮成性的队伍里,这个平日里最温和的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
不远处,陆沉正带着陈锋和雷猛在清理残局。
陆沉的状态比林越稍好一些,但脸色也有些苍白,他不断地抬起指尖,微弱的银芒闪烁,将一些隐藏在瓦砾堆下的暗哨和诡雷利用空间位移强行排空。
陈锋和雷猛则负责最繁重的体力活,他们合力将那些厚重的铁笼撕开,把关押在里面的平民一个接一个地背到空地上。
这些被救出来的平民大约有四十多人,大多是附近避难所失踪的流民。他们眼神空洞,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在看到阳光时会下意识地躲闪。
“他们被抽取了太多的生命本源。”
白露拎着冰刃,站在铁笼旁,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厌恶。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一名平民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吸血昆虫叮咬出的暗红色印记,“不是简单的抽血,是通过这种祭祀符文,将他们的生命磁场和那个所谓的‘祭坛’强行挂钩。”
“不仅如此。”
苏哲的声音从那一堆凌乱的电子仪器中传来。
他此时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那个战术平板里了,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虚构出的投影键盘,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队长,各位,我想我们低估了‘猩红之眼’的变态程度。”
他猛地一挥手,将平板上的三维模型投影到半空中。
那是一幅横跨了整个华夏西南边境的能量分布图。刚才他们捣毁的“蛇巢”原本是一个明亮的红点,而现在,那个红点已经熄灭,但与其相连的十一根细长血线却并未断绝,反而因为这一个节点的崩塌,开始疯狂地向其他十一个红点倒灌能量。
“这是《十二都天血祭大阵》的逻辑自洽路径。”苏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惊恐而略显沙哑。
“你们看,这十二个节点分布在西南边境的十二处能量充沛之地,每一处都像是一台功率巨大的‘生命泵’。他们掠夺平民、走私高阶源晶,全都是为了维持这台机器的运转。而它们最终指向的终点——古暹罗遗址的核心祭坛,正在进行某种跨维度的‘注能’。”
林越在安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走到投影前,盯着那些闪烁的红点,声音低沉:“这种规模的阵法,绝不是几个四阶、五阶的邪教徒能搞出来的。毒蜂说那是‘源血之主’,如果真有这种存在,那它的等级起码在八阶,甚至更高。”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苏哲指着地图中心那片被涂抹成漆黑的阴影区,“卫星在那里的监测一直是紊乱的,我刚刚解析了毒蜂留下的最后一段加密信息,里面提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七天,七天之后,如果十二个节点的能量全部灌注完毕,古暹罗遗址的空间壁垒会发生永久性的坍塌。到时候,进来的可能就不是一头八阶异族那么简单了,而是一个稳定的、可以供大军通行的位面通道。”
此言一出,营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把最后一名平民救出来的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这帮邪教疯子是想把西南变成第二个沙厄?”
“比沙厄更糟。”陆沉冷冷地开口,“沙厄是空间裂缝,是偶然性的能量溢出。而这里,是人为凿开的后门。如果西南失守,腹地就会彻底暴露在异族的獠牙之下。”
林越沉默片刻,看向苏哲:“数据传输完了吗?”
“已经完成了。”苏哲点头,“这种量级的情报,我直接触发了军大最高级别的‘赤火’通信协议,如果没有意外,三分钟内,校长的办公室里就会响起警报。”
话音刚落。
林越手腕上的通讯终端发出了急促的震动声。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深紫色信号标志,代表着最高权限的强制介入。
他按下了接听键。
一道熟悉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林越,陆沉,听得到吗?”
那是顾清风校长的声音,与往日的从容相比,此时校长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肃穆。
“校长,听得到。”林越站直了身体。
“你们发回来的数据,学校的技术处已经核实过了,情况比苏哲预估的还要严峻。不仅仅是古暹罗遗址,根据潜伏在欧联和北美战区的暗哨回报,全球各地的‘暗区’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类似的血祭反应,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全球性的‘破门行动’。”
顾清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这次捣毁‘蛇巢’,无意中打乱了西南阵区的供能节奏。虽然一个节点的毁灭无法阻止大阵,但却给军方的封锁赢得了宝贵的调整时间。听着,我现在以华夏军事异能大学校长的身份,正式更改你们的任务指令。”
众人神色一肃。
“第一,立刻撤离‘蛇巢’。那里的能量波动已经引起了猩红之眼高层的注意,预计半小时后会有复数的四阶甚至五阶强者降临检查。你们现在的状态,留在那必死无疑。”
“第二,带着救出的幸存者,前往坐标 X:442,Y:129 处的‘临时避难所 ’。那里有一支军方派出的接应部队,领队的是特勤组的秦教官,你们需要协助他们封锁该区域,并移交所有情报数据。”
“第三……”顾清风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杀猪队全员,在任务交接完成后,原地进入‘休整待命’状态,不要试图深入古暹罗遗址。那里的水太深,不是你们这几个二阶、三阶的小家伙能趟的。”
林越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顾清风直接打断。
“林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在沙厄表现得很出色,刚才也越阶斩杀了毒蜂。但你要明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四阶不过是炮灰,五阶也只是勉强能自保。你们是火种,是未来,不是在这个时候去填坑的柴火。这是命令,听懂了吗?”
“……听懂了,校长。”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
通讯挂断。
营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锋有些不甘心地一拳砸在石柱上,震得灰尘扑簌扑簌往下掉:“虽然知道校长是为了咱们好,但这种只能看着地图上红点闪烁,自己却要撤退的感觉,真憋屈。”
“知足吧,老陈。”雷猛闷声闷气地说道,“刚才那个毒蜂变异后的动静你又不是没看到,如果来两个那样的,咱俩这身皮够人家撕几回的?”
白露收起冰刃,走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身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安抚的味道:“别怕,我们要离开这了,跟着我们,带你们回家。”
那些平民中,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约莫只有六七岁。她怯生生地抓住了白露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没有哭出声。
林越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苏哲,临时避难所距离这里有多远?”
“直线距离三十公里,但在这种雨林里,带着这么多伤员,起码要走五个小时。”苏哲一边快速清理着电子设备的痕迹,一边回答,“队长,我们要快,毒蜂捏碎的那颗源晶释放的信号非常强,刚才校长的警告绝不是危言耸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