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冰冷的泥水,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钻进衣领,激起一阵寒颤。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以及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冷光棒幽绿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抱着或牵着,偶尔发出几声细弱的啜泣,立刻就会被捂住嘴。悲伤和恐惧像浓稠的墨汁,浸染在黑暗里。
林越走在队伍中段,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陆沉。他能感觉到陆沉的体温偏低,但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却稳定有力,陈锋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应,后背被砍中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但金身的防御力确实惊人,白露和雷猛护着安宁、潘朵拉和苏哲,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和两侧。
阿列克谢和伊戈尔走在最前面带路,老猎人仿佛对这片地下迷宫了如指掌,即使在几乎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暗中,也能凭借触感和某种直觉选择岔路,米沙和其他几个还能战斗的沙厄男人分散在队伍前后,紧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神惊惶却努力保持着警戒。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持续的紧张中失去了意义。终于,前方传来伊戈尔压低的声音:“到了,前面有光。”
一丝微弱、冰冷的灰白色光线,从通道尽头一个狭窄的裂缝透进来,那是自然光。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裂缝很窄,需要侧身才能勉强通过。伊戈尔第一个挤出去,然后是阿列克谢,林越让其他人先过,自己最后和陆沉一起钻出裂缝。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着雪原特有的清冽和凛冽,他们站在一个被巨大岩石半包围的凹陷处,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细雪依旧纷纷扬扬。身后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岩壁,他们刚刚就是从岩壁底部那道几乎被积雪掩埋的裂缝中钻出来的。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起伏的雪原,远处是连绵的、被雪雾笼罩的黑色山脉。
这里并非安全区,仅仅是脱离了地下的封闭空间,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瞬间带走了从通道里带出的那点可怜体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阿列克谢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异族活动的明显痕迹,但脸色并未放松。
“这里不能久留,老熊洞在北边,穿过前面那片冰谷,大约还有半天的路程。”他指向远方两座山脉之间一道狭窄的、泛着冰蓝色幽光的裂口。“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到达,入夜后在外面活动,等于自杀。”
没有人有异议,简单的清点后,原本近三十人的队伍,算上林越八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一个,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其中大多是老弱,剩下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
雪很深,最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行走极其艰难。孩子们由大人轮流背负,伤员,包括陈锋、陆沉以及几个在洞穴战斗中受了轻伤的沙厄人,被搀扶着前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林越走在外侧,时间领域维持着最小范围的开启,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时间的细微流动,任何异常的加速或凝滞都可能意味着潜伏的危险,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和痕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追兵并未放弃。
果然,行进了不到一个小时,苏哲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发白,捂住了额头。
“有东西……在窥探我们,很多……分散在周围,像是在……驱赶。”
“方向?”陆沉立刻问。
苏哲闭眼集中精神,全知域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但很快他就闷哼一声,鼻孔渗出鲜血。“不行……干扰很强……风雪,还有……另一种精神波动,很混乱,在干扰我的感知。”他喘着气,“但它们肯定在,我能感觉到……恶意,饥饿……”
“加快速度!”阿列克谢低吼,他显然也相信苏哲的判断,在这种地方,任何一丝预警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队伍开始拼命加快脚步,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在雪地里挣扎前进。速度的提升带来了体力的急剧消耗和伤员的痛苦加剧,但没人敢停下。
冰谷的入口越来越近,那是一个由冰川运动和山体挤压形成的天然通道,两侧是高达数十米、近乎垂直的冰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寂的蓝白色。谷内吹出的风更加寒冷刺骨,带着某种空洞的呜咽声。
“小心脚下,冰面可能很滑,还有暗裂缝。”伊戈尔提醒道,他走在最前面探路,手中的一根长木棍不断敲击着前方的雪面。
队伍鱼贯进入冰谷。光线立刻变得昏暗,两侧高耸的冰壁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头顶一线灰白。脚下的路确实难行,坚硬光滑的冰面被积雪半掩,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谷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在冰壁间回荡、放大,形成一种诡异的回响。
林越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这种地形,简直是完美的伏击场所。
就在队伍深入冰谷近三分之一处,来到一段相对宽阔、但两侧冰壁尤为陡峭的地带时,异变陡生。
前方探路的伊戈尔突然僵住了,手中的木棍停在半空。紧接着,他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嘶声大喊:“上面!”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两侧冰壁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影,它们并非从谷口追来,而是早已潜伏在冰壁顶端!此刻,它们正如同下饺子一般,直接从数十米高的冰壁上纵身跃下!
“散开!找掩护!”阿列克谢的吼声在谷内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