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一个人没回来?”陈锋皱眉,“也许只是迷路或者摔伤了?”
“在这里,没有‘也许’!”阿列克谢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次侥幸,就可能让所有人陪葬!快动起来!”
他的紧张情绪感染了所有人。沙厄幸存者们立刻开始行动,虽然沉默,但动作迅速。他们收起寥寥无几的铺盖,将珍贵的“嗅烟”原料分装进几个小皮袋,熄灭炉火,孩子们被紧紧拉住。
林越八人也迅速起身,背好行囊。陆沉脸色苍白地站起,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林越扶住。
“你的伤……”
“没事。”陆沉推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穴,“它们可能已经知道这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洞穴深处,靠近一处原本用木板和石块简单加固的通风口方向,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却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坚硬的肢体,耐心地刮蹭着岩石和木板。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它们……在挖……”一个沙厄女人惊恐地捂住嘴。
“不止一处!”负责看守另一侧通道口的伊戈尔,那个用围巾遮住脸的人,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他手中的发射器已经对准了那边。
刮擦声开始从多个方向传来,头顶,侧面,甚至脚下!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伴随着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的嘶嘶声。
“堵住缺口!能堵的都堵上!”阿列克谢吼道,自己已经冲到一个传来声响的缝隙前,用身体抵住一块木板,米沙和其他几个男人也扑了上去,用能找到的一切,石块、木桩、甚至背包去塞那些缝隙。
但缝隙太多了,这个洞穴本就是天然形成加后期简单挖掘,并非坚固的掩体。
“喀啦!”一声脆响,一处较薄的岩壁被凿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一只覆盖着灰白色甲壳、顶端尖锐如钻头的节肢猛地探了进来,疯狂搅动,将洞口扩大。暗红色的复眼在洞后闪烁。
“是钻地虫!侦察型的变种!”阿列克谢脸色惨白,“它们找到我们了!”
“砰!”米沙开枪了,子弹打在那节肢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甲壳碎片,但没能打断它,反而让它更加疯狂。
更多的破洞声响起,整个洞穴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被无数虫子从内部啃噬的果实。
“守不住了!”伊戈尔喊道,他已经用发射器射出了一支普通箭矢,钉死了一只刚从通风口挤进来半个身子的掠食者,但更多的黑影正在后面涌动。
“从紧急出口走!快!”阿列克谢当机立断,指向洞穴最深处一个被破旧毛毯遮盖的角落,“伊戈尔,带路!女人孩子先走!”
人群涌向那个角落,伊戈尔掀开毛毯,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他率先钻了进去,然后是几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
混乱中,一个装着“嗅烟”原料的小皮袋从一位正在奔跑的老人怀里掉出,滚落在地。米沙眼睛一亮,竟然脱离了自己的防守位置,扑过去想捡。
“米沙!回来!”阿列克谢目眦欲裂。
就在米沙抓住皮袋的瞬间,他旁边一处岩壁轰然碎裂,一只体型较大的、类似螳螂与甲虫混合体的掠食者冲了进来,镰刀般的前肢直劈他的后背!
“小心!”距离最近的陈锋怒吼一声,金身瞬间开启,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他撞开了米沙,自己则用后背硬接了那一记劈砍。
“铛!”金属交击般的巨响,陈锋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后背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皮肤,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微微凹陷,但没有破皮。
那掠食者被反震力弄得一顿,米沙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手里死死攥着皮袋,看了一眼陈锋,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物资的紧张。
“快走!”林越的时间领域已经展开,笼罩了洞口附近,让正在涌入的异族动作变得略微迟缓,为撤离争取了宝贵的一两秒。
白露在洞口凝结出冰层,暂时封堵,但冰层在异族的撞击下迅速开裂。
雷猛护着安宁和潘朵拉,苏哲紧随其后,钻进了紧急出口。陆沉看了一眼还在勉力支撑的阿列克谢和正在搀扶陈锋的林越,指尖银光一闪,将那处被陈锋撞开的缺口附近的空间微微扭曲,制造了片刻的视觉错乱和阻力,然后也转身钻入洞口。
“阿列克谢!走!”林越拽起陈锋,对还在用猎刀劈砍一只钻进来的钻地虫的老猎人大喊。
阿列克谢又砍死一只,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通道,但还有一位年老的妇人,叶莲娜的母亲,因为腿脚不便,落在了最后,正惊恐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
“妈妈!”已经进入通道的一个年轻女子哭喊着要冲回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老妇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异族,又看了看焦急的阿列克谢和即将被彻底淹没的洞口,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力推了一把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半大男孩,把他推向通道口,然后自己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两个用布条紧紧捆在一起的铁皮罐头盒。
“走!”她用沙厄语嘶哑地喊了一声,然后点燃了引信,那是用浸了油脂的布条搓成的。
阿列克谢的眼睛瞬间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他一把将那个男孩推进通道,然后自己拽着林越和陈锋,猛地扑进了狭窄的洞口。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整个洞穴都在震颤,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几乎将刚刚进入通道的几人掩埋。冲击波顺着通道冲来,将所有人推得向前踉跄。
爆炸声很快被更密集的岩石坍塌声掩盖,身后的洞口,被彻底炸塌了。
通道里一片黑暗,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林越咳嗽着,摸索着打开了一个冷光棒,幽绿的光芒照亮了众人惊魂未定的脸。阿列克谢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年轻女子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米沙抱着那个捡回来的皮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陈锋活动了一下后背,龇牙咧嘴:“妈的,劲儿真大。”他看向米沙,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陆沉靠在岩壁上,胸口绷带的红色又扩大了一圈,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听着身后的动静。坍塌声已经停止,但隐约还能听到另一侧传来的、被阻隔的模糊嘶吼和挖掘声。
“它们……还会追来吗?”潘朵拉声音发抖。
“会。”阿列克谢抬起头,脸上沾着泪痕和泥土,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硬,“它们记仇,而且嗅觉很灵,坍塌只能拖延时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走另一条路,去下一个备用点。”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看向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又看了看林越八人,声音沙哑却坚定:“还能动的,扶一把受伤的。伊戈尔,前面带路,去‘老熊洞’。快!”
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喘息。生存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在伊戈尔手中另一根冷光棒的指引下,沿着漆黑、潮湿、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去。身后,是埋葬了同伴的废墟和可能随时破土而出的死亡;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渺茫的生机。
而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补给,在刚才的混乱中,又遗失了大半,每个人怀里的食物和水,更少了。
血与烟的气息,似乎已经渗入了这片土地,也渗入了每个幸存者的骨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