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刚把那个断了一个轮轴的黑色行李箱塞进出租车后备箱。
箱子和后备箱底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到车身一侧。
深南市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午后暴雨过后的潮气。
柏油马路被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路边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
江澈右手已经摸到了出租车后排的塑料门把手。
指尖刚一用力。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路口平缓的车流。
一辆通体漆黑、挂着两地牌照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像一头突然发疯的黑豹。
它从左后方的车道斜刺里冲出,一个极大幅度的甩尾。
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摩擦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最后。
保姆车横着停在了出租车正前方,车头距离出租车的保险杠只剩不到十公分。
出租车司机大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按喇叭。
“神经病啊!怎么开车的!”
大叔降下车窗,扯着脖子冲外面大喊。
江澈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他皱起眉,看向那辆气场压人的保姆车。
这车他认识。
刚才在解散点,沈清月就是钻进了这辆车里。
保姆车后排的深色防弹玻璃缓缓降下。
一格,两格。
沈清月的脸出现在车窗缝隙后。
她已经摘掉了那件昂贵的米白色风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背心。
乌黑的长发有些湿冷地披在肩头。
她头上扣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
那张脸没上任何底妆,在路灯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的一点细小红痕,那是昨晚被冷风吹出来的。
她没看司机。
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正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死死地锁在江澈脸上。
目光里,不再是白天的冷嘲热讽。
也没有了录制节目时的那股子刻意维持的疏离。
反而翻涌着一种复杂、浓郁的情绪。
像是一场酝酿了三年的海啸,终于在这一刻,撞上了礁石。
江澈松开抓着门把手的手指。
他把手揣进卫衣兜里,身体微微往后靠,抵在出租车的车门上。
他没说话。
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抹老六标志性的散漫。
两人就这么隔着车窗对峙着。
路边的霓虹灯跳动,红色的、绿色的光交替打在他们脸上。
周围的记者和代拍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举起相机往这边狂奔。
保姆车的车门“哗啦”一声。
侧滑门被推到了底。
沈清月没有犹豫。
她弯下腰,那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迈出车厢,稳稳地踩在了有些积水的马路上。
高跟鞋踏水,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水花溅在她的脚踝上,她浑然不觉。
她大步走向江澈。
每走一步,她眼神里的那股子决绝就深一分。
回想起昨晚在那处岩石夹角里,江澈用后背挡住滚滚泥石流的画面。
回想起那把折断的黑伞。
回想起大巴车上,那首唱得她心碎了一地的《晴天》。
沈清月感觉自己的指尖在轻微地打颤。
这种颤动顺着血管,一直蔓延到了心脏最深处。
她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捉迷藏一样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