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张治中观察着林孝贤的表情，试探性地问：

老先生觉得如何？

林孝贤端起茶碗，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文白啊，

林孝贤放下茶碗，声音平和但笃定，振华的事，我不过问。

他已经是成年了，又上过战场，自己的路自己选。

我只告诉他一句话——不论做什么选择，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就行。

张治中怔了一下。

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高明。

林孝贤不是不了解政治，他太了解了。

所以他不替孙子做选择，免得将来被动。

但这个态度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态度了。

张治中心中有了数，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湖州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时，祝绍周带着一群第五军的将官和校官们在观阅台落座。

宋希濂、李延年、王敬久、孙元良等人分坐两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操场。

操场上，一千多人的方阵已经成型。

张治中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吹响集结哨到方阵成型的全过程，不到五分钟。

而且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拖拉、推搡、交头接耳的现象。

中央军的嫡系部队，也不一定全都有这个能力。

更让他意外的是步伐。

随着李欢的口令：

标兵就位！…

分列式开始。

脚步落地，沉闷有力的。整齐划一。

口号声更是响亮，从方阵里炸出来的声，带着一股子狠劲，在营区上空回荡。

宋希濂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带过最好的中央军精锐，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支保安团的队列素质，已经不输他的嫡系团。

但真正让所有人下巴差点掉下来的，是方阵后面。

张治中的目光越过步兵方阵，落在了操场后侧的空地上——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几门火炮。

75mm博福斯山炮。

他快速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

六门75毫米口径山炮，加上附属的弹药车、拖曳车、炮兵班组，完完整整一个满编炮连。

这小子这次居然低调了。

徐顺康快步走到检阅台前，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教育长，湖州保安团受阅部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林振华看向张治中，微微侧身做了一个的手势：

教育长，您请。

张治中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孝贤：林老先生，不如我们一起？

林孝贤笑着站起身，整了整长衫，和张治中并肩走到检阅台前沿。

李欢上前一步，立正报告：

报告长官，受阅部队准备完毕，是否开始！

林振华下达命令：开始。

军乐团奏响。

鼓点激昂，铜管嘹亮，一首《革命军军歌》在湖州保安团的操场上回荡。

李欢开始指挥检阅式。

一个连一个连地从检阅台前通过。步兵连、机枪连、特战教导队、炮兵连……

每一个连队经过时，张治中的眉头就跳一下。

…

检阅式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结束时，观阅台上的第五军将校们集体沉默了。

王敬久第一个打破安静，低声对宋希濂说了一句话：这人不能放出去。

宋希濂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检阅结束后，张治中提出要和林振华单独谈谈。

两个人在营区里的一间简陋的会客室里坐下来，没有旁人。

张治中开门见山：

振华，委座给你的条件，你都清楚了？

清楚了。

你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