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住着军刀的植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了。

两个重炮大队没了。

师团的全部重火力——榴弹炮加臼炮加野炮——一夜之间全部损失。

加上指挥体系的瘫痪、防线的崩溃、各部的溃退——

明天自己不切腹自尽都算好的了。

植田坐在地上，盯着面前那把掉落的军刀，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同样脸色惨白的参谋长，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话：

你来指挥。

参谋长愣了一下：将军——

收拢防线，转进。植田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向第二十四混成旅团靠拢。然后——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不愿意说的一句话：

向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野村吉三郎中将发电——戦闘指导を愿い出る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搞不定了，救命。

参谋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个中将师团长向海军请求战斗指导？

这在日本陆军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陆军和海军之间的竞争是出了名的——陆军看不起海军只会坐船，海军看不起陆军只会走路。

让一个陆军中将向海军中将求援——

但植田已经不在乎面子了。

两个重炮大队没了。

面子？

面子值几个重炮大队？

黄浦江，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野村吉三郎中将在接到了植田谦吉的求援电报时——正在睡觉。

是的，在睡觉。

前线的重炮声和爆炸声他也听到了——但那些声音距离黄浦江有十几公里远，在出云号的舰舱里听起来就像远处的雷声，不足以惊醒一个疲惫的海军中将。

是被副官叫醒的。

司令官阁下——第九师团急电！

野村迷迷糊糊地接过电报纸，在昏暗的舱室灯光下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请求战斗指导？

副官站在旁边，表情凝重：

是的。植田中将的师团部遭到重炮袭击，指挥体系瘫痪，两个重炮大队损失殆尽，各部正在溃退——他请求舰队提供支援。

野村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

重炮大队损失殆尽？两个？

是的。从电报内容判断——第九师团配属的150毫米榴弹炮大队和150毫米臼炮大队，全部被摧毁。

野村的脑子快速运转。

被谁摧毁的？

中国军队没有150毫米重炮——这是日本情报机关的明确结论。

中国军队最大的火炮是75毫米山炮和82毫米迫击炮，偶尔有一些105毫米榴弹炮。

150毫米重炮——这是中国军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但植田的电报写得清清楚楚——遭到150毫米以上口径重炮持续炮击。

不是一发两发——是持续炮击，半小时以上。

如果不是中国军队的——那是谁的？

野村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现在不是想明白的时候。

舰队有什么可以支援的？他问副官。

副官苦笑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现在敌我态势不明。我们不知道中国军队在日军后方部署了什么力量，也不知道他们的进攻规模有多大，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打哪里。

飞机——

飞机要等天亮。夜间起飞风险太大，而且我们不知道该让飞机去炸哪里。

舰炮——

舰炮倒是随时可以开火——但是打哪里？请司令官指示。

野村沉默了。

打哪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