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了。
没有出声,没有点灯。他赤脚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户的木栓。木栓还在原位。但它外侧被人抹上了一层东西——手指摸上去有一点油性,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药味。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院墙上方的月亮很圆,墙头上有一个人影——蹲着,轮廓不大,是那个雕木头的少年。
少年蹲在墙头上,看了他一眼。
你窗上的油是防虫的。我帮你抹的。不是坏东西。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他。
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修鞋老头不是来抢东西的。他是来确认你还在不在家的。只要你在家,真正要动手的人就不会动。
陆展元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表情。但他心里在翻——修鞋老头是盯梢,不是打手。真正要动手的人,怕他跑了。所以留修鞋老头在巷口盯着,确认他在家。少年抹的防虫油,是防止有人从窗口放迷香——有人要在今晚动手。
谁要动手?
少年从墙头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自己想。
陆展元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修鞋老头每天傍晚最后一个离开巷子——他走了之后,到第二天早上少年来之前,中间那段时间,有人盯着那段时间,确认他在家。那个人从来没有现过身。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人。
修鞋老头每天傍晚走的时候——接他的人在哪里?
少年没有回答。他蹲在墙头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几个呼吸,他开口了。
你自己去看。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跳了下去。墙头空了。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空墙。他没有回房间。他走到卧室里,没有碰那两块砖。东西在地下是安全的。他把枕头下面那卷假帛书揣进怀里,又在怀里塞了几张废纸,让胸口看起来鼓鼓的。然后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月光照在后巷里,没有人。
他开始跑。往巷子深处跑,每一步都踩在没有月光的阴影里。跑到巷底,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巷子里。他停下来,听了一下——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蹲在墙根底下喘了一口气。怀里揣的是假的。真的东西在地下——安全。他跑出来,是为了让那些人以为他带着东西跑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想到去翻他卧室的地砖。
修鞋老头应该已经看到他跑了。
明天,巷口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