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夜路

陆展元跑了两条巷子之后，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巷子里没有人追上来。他停下来，蹲在一户人家的柴堆后面喘了几口气。夜里的风是凉的，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摸了摸怀里——那卷假帛书还在，鼓鼓地塞在胸口位置，被他用废纸垫着，看起来像厚厚一沓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方向。刚才跑得太急，没有仔细看路。他现在站在一条不认识的巷子里，两边都是黑漆漆的院墙，只有远处有一盏灯笼亮着——是巷口一个没熄的路灯。他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在巷口停住了。巷口外面是一条大街，街上没有人，月光铺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他往街两头看了看——左边是出城的方向，右边是回城中心的方向。去城西。白记粮铺。何足道信上写的那个地方。他往左迈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巷子里传来的脚步声，不是背后突然出现的影子——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后脖颈上有一点发紧，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借着街边一棵树的遮挡，侧了一下身，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街对面的屋檐阴影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跟踪他的人——是那个人站着的姿势他太熟悉了。他停下来，转过身。

父亲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就站在街对面看着陆展元。陆展元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跑了这么远，翻墙、钻巷子、蹲在柴堆后面喘气——他以为他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但从他翻出后窗的那一息开始，父亲可能就已经跟着他了。

这么黑的天跑了出去——该和父母说一声。

父亲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明天你母亲起来，看不到你——她担不担心？

陆展元站在原地。怀里那卷假帛书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情——翻墙、逃跑、计划去白记粮铺——看起来像一个孩子在玩捉迷藏，而他父亲站在比他高得多的位置，把整条街都看清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

今天是我鲁莽了。

父亲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从街对面走过来，在陆展元面前站定。

你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跑了，家里怎么办？

陆展元没有说话。

你跑到一半才想起来的？

陆展元张了张嘴，没有回答。父亲说的没错。他跑的时候只想着不能让对方拿到东西，没有想过天亮之后母亲发现他不在会怎样。

父亲没有继续反问。他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