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元坐在旁边,看着父亲手臂上那道伤口,胸口有点发紧。他想象着父亲在湘西和人动手的样子——一个人,一把刀,面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在寺里住了多久了?父亲问段誉。
快一个月了。
他——父亲看了陆展元一眼,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学得很快。
父亲的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很短,一闪就过去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念了经?
念了。段誉替他回答,还学了正面三十六穴,背面二十八穴,八卦八象都记住了。呼吸法入了门,孩子学东西快
父亲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放下碗,看着陆展元。
会呼吸法了?
陆展元点了点头。
父亲没有说什么。他又看了陆展元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父子俩就这样对坐着,段誉在旁边慢慢地喝着茶,也不插话。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上跳来跳去。
还是父亲先开口。
你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让你多吃饭。别饿着了。
陆展元愣了一下。他想笑,但又没笑出来。这句话放在平时,他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在这时候,在离开家将近一个月之后,听到这句话,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石桌。
还有——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陆展元面前,你娘纳的鞋。托人送到了湘西。
布包不大,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双深蓝色的布鞋。鞋底很厚,针脚密密麻麻的。
陆展元把布包握在手心,握得紧紧的。
那天下午,父亲和段誉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陆展元坐在旁边,没有走。他不是不想走——是怕一走开,这段相处的时间就少了一段。
他听着父亲和段誉说话。
父亲说了嘉兴的事——说了铁牛爹的肉铺生意,说了城里今年收成不错,说了城西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做得还行。没有说那些江湖上的事。只说家常。
段誉也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句。
陆展元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和段誉说话的侧脸。他在想——父亲跟段誉说话的语气,和跟别人说话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硬,语气是平的,像一个远行的晚辈在跟长辈汇报近况。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钟响了。
段誉站起来。
再住几天吧。
父亲也站起来。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展元,又看了一眼段誉。
陆展元在旁边坐着,听到这个字,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