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嘉定十六年,夏。陆展元四岁半了。
何沅君又来陆家庄了。
这回不是跟着母亲来的,是跟着父亲。马车刚停稳,车帘一掀,还没等丫鬟放好踏板,她自己就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站稳了,拍拍裙子,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展元。
陆哥哥!
她跑过来,跑得很急,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气喘吁吁的。脸蛋比上次晒黑了一点,鼻尖上沁着汗珠。
哥哥,你长高了。
陆展元看了看自己——袖子确实短了一截,母亲新做了两套,还没来得及穿。
沅君妹妹,你也长高了。他高兴的说道。
半年不见,她说话利索多了。上次还只会说短词,这次一路走一路说,说苏州的院子没有陆家庄大,说家里养了一只猫,说她在学认字,说父亲答应她秋天再带她来。
走到院子里,她看见他卷着袖子、膝盖上有土,歪着头问他:哥哥,你在练武?
练什么?
太祖长拳。
那是什么?
一种拳法。
何沅君忽然停下来,攥起两只小拳头,朝空中打了两拳。架势挺认真,力道不大。
我也会!她说,娘教的。娘说女孩子也要会点功夫,免得被人欺负。
陆展元看了她一眼。何家女人上次来时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完全不像练家子。但仔细一想,会功夫不一定非得看起来像会功夫。他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书房门口,何沅君探头往里看——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她轻轻说了一句好多书,走进去踮起脚尖,够到最低一层书架上的书,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换了一本。
陆展元靠在门框上看她。
这个女孩,以后会是他的妻子。娃娃亲定了,就等着长大了办事。前世的自己如果听说这事,肯定觉得疯了。但现在,这件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发生了——两个大人说了几句话,两个小孩见了面,然后终身大事就定了。
陆哥哥,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