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徐政钦那几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话。
她没有理会还在处理后续琐事、试图追问她的侯亮平,径直取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父亲家。
在父亲家古朴的门廊前,钟小艾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才推门走了进去。
她在书房找到了父亲——那位在外界眼中神秘而极具分量的钟正国。
钟正国身着白色中式休闲装,身姿挺拔,正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凝神挥毫。
他面容沉稳,目光锐利,丝毫不见老态。
笔下,“铁血丹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笔,他缓缓摘下眼镜擦拭着,沉稳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艾,怎么了?慌慌张张,心神不宁的。出了什么事?”
钟小艾定了定神,尽量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今天徐政钦和荣子霖突然到访、送上礼物、以及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钟正国听完,握着眼镜的手顿在了半空,沉吟了片刻,才确认道:“你是说…徐家的那位公子,亲自来了?还带了荣家的小子?”
钟小艾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千真万确。”
钟正国脸上的沉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他没有立刻说话,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钟小艾忽然想起那个盒子,急忙从手包里拿了出来,在父亲凝重目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贵重物品,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条和一枚小巧的黑色储存卡。
钟正国用眼神示意女儿将纸条递过来。他接过,缓缓展开。
洁白的宣纸上,是用遒劲毛笔书写的一行诗: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看到这行诗的瞬间,钟正国的眉头紧紧锁死,目光变得无比深沉。
他盯着那枚小小的储存卡,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诗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在提醒他,乃至警告他,要审时度势,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时代大势所趋,个人能力再强,若逆势而行,也终将徒劳无功。
钟正国握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条,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年的种种。
他的仕途一路顺畅,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巧妙地周旋于几大势力之间,如同在巨轮间穿梭的小舟,总能借力前行。
多年的顺风顺水,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最初是如何起势的。
固然有他自身的能力,但更离不开已故父亲的余荫。
而他的父亲,当年正是那位徐老爷子麾下得力的老部下,身上早已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父亲的离世,似乎让他一度模糊了这种渊源…
钟正国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岁月不饶人,他还有多少时间和资本去摇摆不定?
他收起纸条,拿起那个装着储存卡的盒子,转身走向书房内侧的休息室,脚步略显沉重。
关上门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叮嘱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自己清楚就好,不必对外人多言。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父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钟小艾慌乱的心神。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真的如钟正国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吗?
书房内,钟正国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他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储存卡,仿佛它有千钧之重。
他知道这里面很可能装着能决定他未来道路的关键信息,或许是不利的证据,或许是最后的通牒。
但这枚小小的卡片,此刻在他手中,却更像是一份最后的警告,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机会。
他是否有勇气去直面这里面的内容?又是否能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也最能保全自身的抉择?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