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先醒了。

晨光从露台的落地窗漫进来。她侧躺着，左手搭在被子外面，无名指上的钻戒把阳光折成一小片碎金，落在枕头上。

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把戒指转了一圈，再转一圈。

戴了一整夜，戒圈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嵌在指间像生来就长在那里。

她从被子里抽出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刻着S的素圈——哥哥留给她的，从十四岁戴到现在，昨天被杨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她把两只手并排放在枕头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收回被子里，贴在胸口。

她转过头。

杨曦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撑起身子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没动。

她又碰了一下，从眉心划到鼻梁，再划到唇角。

杨曦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在她无名指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碰到戒指时他停了一下，睁开眼睛。

早。

苏沐橙歪头看他，今天我先醒了。

看到了，再躺一会儿。

苏沐橙把脸埋进他的锁骨。

他的心跳稳稳地传过来，和昨晚求婚时判若两人，求婚时他单膝跪地，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发颤。

现在他抱着她，心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节奏。

但她知道他昨晚把哥哥的戒指从她左手换到右手时，指尖在她无名指根停了一瞬。那个停顿比任何颤抖都重。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钻戒，他的无名指还是空的。

她用指腹蹭了蹭那根空着的手指。

你的戒指什么时候到。

婚期之前，先做的你的。

那这段时间我先替你戴着。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无名指上画了一个圈，先画一个。

真的到了再换。

杨曦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看不见的圈，把她的手握住了。

起床之后苏沐橙去洗漱，杨曦先下楼。

她换了件家居服从三楼下来时，豆浆的醇香已经漫上来了。

他在厨房里，正把蒸笼从灶上端下来，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门框上看，而是直接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接过碗筷，开始摆桌子。

吃完早饭，苏沐橙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婚期休赛期，中式婚礼——这些我都没意见。

婚房布置方案今天看。

杨曦从书房把三份方案拿下来。她靠在沙发上翻了一遍，挑了一份暖色调的，又把自己想改的几个地方指给他看。

他一一记在备忘录里。

还有，你昨晚说我想在院子里种枣树，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说的。

搬进来第一天。

你站在庭院里指着桂树旁边的空地，说这里要是能种棵枣树就好了。

随口一说的话你也记。

记了。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庭院里那两棵桂树。

你婚期、婚礼、婚房都做了方案。自己的事呢。

爷爷说让我慢慢接手家里的事，归途还在练。

那个新职业，竞技场打到多少名了。

还在爬。

从零开始是不是很难。

不难，和以前一样。

她偏过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把归途从新手村一路往上打，在兴欣当后勤的间隙里抽时间练级，从来没跟她说过辛苦。

她把他的手从沙发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翻过来看他的指尖虎口有薄茧，无名指上还带着她早上画的那个看不见的圈。

以后你打竞技场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就像以后你在台上打比赛，我在看台上看。

好。

下午兴欣众人来训练的时候，包子第一个发现了苏沐橙手上的戒指。

他嘴里的油条掉在桌上，嗓门大到整个揽月居都在震：沐橙姐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魏琛被他震得烟差点掉了，正要骂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沉默了两秒。

杨曦，你小子动作够快。

安文逸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唐柔走过去拉起苏沐橙的左手，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沐橙轻轻点了一下头。

唐柔弯起眼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乔一帆小声说了句恭喜，被包子的嚎叫盖住了。

莫凡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在苏沐橙的戒指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破天荒地主动从她手里接过了豆浆。

叶修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靠在门框上，把咖啡杯举起来，朝着杨曦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苏沐橙偏过头看了杨曦一眼，嘴角翘着。

包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弹到杨曦面前：杨神你什么时候求的婚！准备了什么。

包子，魏琛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拖。

苏沐橙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倒好的豆浆。

昨晚求的，在书房。

《洛神赋》，手抄的。

婚书，道家的，也是手抄的。

中式婚礼方案做了好几版。院子里明年春天种枣树，秋千的师傅也约好了。

包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文逸低头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魏琛把烟叼回嘴里，沉默了好几秒。

你这求婚规格，比联盟总决赛开幕式还他妈隆重。

杨曦把苏沐橙手里那杯凉透的豆浆换走，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进她手心里。

应该的。

唐柔还站在苏沐橙旁边，看着她无名指上两枚戒指，轻声问了一句：哥哥的戒指换到右手了？

苏沐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嗯，他说右手的位置给哥哥，左手的位置留给他。

唐柔沉默了一小会儿。

很好，这样很好。

她退回自己平时坐的靠窗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训练模式，手指搭上键盘，开始打今天的第一套连招。

战矛在她手中划出干净利落的弧线，判定全中。

她没有停顿，直接开了第二套。

苏沐橙靠在设备架旁边，手里端着刚倒好的豆浆，目光从包子身上移到了唐柔的屏幕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豆浆放在旁边的托盘上，走到杨曦旁边。

你有没有觉得唐柔今天打训练赛的节奏和平时不太一样。

杨曦正在导出上午合练的伤害统计。他看了一眼唐柔屏幕上的连招数据，判定全中，手速稳定，输出曲线平滑。

比平时更专注。但不是那种紧张的专注。

是另一种，像是在用训练压住什么。

第三套了，他说。

苏沐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唐柔。

唐柔已经开了第三套连招，起手式的角度比平时更刁钻，收招的帧数比上午又压缩了零点几秒。

她打完第三套连招之后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松开鼠标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杯水不是她自己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