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站在巷子里,把陆九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吴家的人到了安平城,知道令牌在陆九手上。
两个信息,一个比一个扎手。
“进去说。”
她推开客栈后门,三个人闪进屋里。老高躺在床上,脸色比走之前稍好了一点,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见沈念安回来,嘴唇动了动,想撑起来。
“别动。”沈念安把药包放在桌上,扫了他一眼,“你的线还没拆,坐起来又得崩。”
老高躺回去,嗓子里的声音嘶哑:“姑娘,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沈念安蹲在桌边,开始拆药包,手底下没停,“吴家怎么到安平城的?跟你同一条路?”
“不是。”老高喘了一口,“我在官道上被吴家的斥候砍了一刀之后,爬进树林。但那个砍我的人没死,只是被我打晕了。他醒过来肯定会回去报信。”
陆九靠着门框,声音压得很低:“那人认出你了?”
“认出来了。是钱管事手底下姓刘的一个副手。”老高的手攥了攥被褥,“他知道我身上有牌子。”
沈念安拆完了药包,转过身。
“所以他回去一报,吴家就知道你往南跑了。安平城是这条路上第一座有城墙的地方。他们会猜你来这里。”
老高的头动了一下,算是点头。
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九忽然开口:“沈念安。”
他叫的是全名。头一回。
沈念安抬了抬眼皮。
陆九攥着拐棍,站得很直。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才松开。
“我带老高走。今晚就走。”
沈念安没接话。
“你和念慈留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陆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够多了。再拖下去,你和你妹妹都得跟着遭殃。”
他说完,两只眼睛对着沈念安的方向,目光没有闪躲。
沈念安看着他,没出声。
念慈蹲在床边给老高擦汗,听到陆九这番话,手里的布停住了。她抬起头,两只黑眼珠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陆九。
然后她站起来,跑过去,伸手拽住了陆九的衣角。
“受伤的哥哥不要走。”
声音不大,也不是哭腔。就是认认真真的五个字。
陆九低头。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仰着脸看着他,两只手攥着他衣角那块布,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
沈念安蹲在桌边,把一包黄连倒进客栈的陶碗里。她的动作没停过。
“你腿没好全。他走不了路。”她头也没抬,“你们两个出城就是送死。城门口查得那么紧,没有路引的人根本出不去。何况老高那张脸,跟通缉令上写的七八分像。”
陆九的嘴张了一下。
“我不是好心留你。”沈念安把第二包药也倒了,声音跟倒药的动作一样平,“是分开走更危险。你要是在城门口被抓了,审出来有个带妹妹的小姑娘跟你同行过,差役回头就能找到我。”
她站起来,端着碗往外走。
“四个人待在一起,反而比分开好藏。”
陆九站在原地没动。念慈还拽着他的衣角。
老高在床上费力地转了个头,冲陆九哑着嗓子说了句:“九少爷,听姑娘的。”
沈念安在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还有,别叫九少爷了。这屋子的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
她拎着碗出去了。后院有个小灶台,沈念安点了火,把药煎上。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她用勺子撬开老高的嘴,一口一口灌了进去。
老高苦得整张脸拧成麻花,但硬是一滴没吐。
灌完药,沈念安把孔掌柜送的金疮药取出来,拆了绷带,把伤口周围残余的草药糊清掉,撒了一层粉,重新裹好。
“今晚退不了烧,明天再灌一剂。”
她洗了手,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窗户上——木板窗,朝着后院,隔壁就是另一间客房。隔墙上的泥灰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编的竹条。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
“换地方。”她转身对陆九说。
陆九已经把念慈的手从衣角上掰下来了。他点头:“你说去哪。”
“我出去找。你们等着。念慈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