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才有的眼神。
“陛下今日,倒是让臣刮目相看。”源赖信缓缓松开刀柄,站起身。
他没有行礼,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殿外。
“既然陛下坚持,那便按陛下的意思办。希望那地宫里的神灵,真能如陛下所愿,安分一些。”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随着源赖信的离开,殿内的低气压终于消散了一些。那些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保皇派老臣,此时面面相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到了裂缝。
那是幕府铁板一块的统治下,第一次被御门亲手撬开的一道缝隙。
云澈站起身,没有理会下方的目光,径直走向后殿。他的步伐依旧缓慢,背影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孤独且单薄。
退回偏殿,云澈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虚脱般靠在了门板上。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透了中衣。
“陛下。”
服部半藏的身影从梁上的阴影中垂下,像一片悄无声息的落叶,落在云澈身侧。她手中握着一份刚截获的密信,眼神中多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刚才那一瞬间,源赖信动了杀心。”
“他不敢。”云澈闭着眼,感受着心脏狂乱的跳动,“越是自诩正统的人,越会被规矩束缚。他现在最想做的一定不是杀我,而是弄清楚,我是从哪儿来的底气。”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守阁。
“北条那边动了吗?”
“第一批流金砂已经运出了城,绕开了幕府的关卡。”半藏低声道,“正如您预料的,那些老臣开始蠢蠢欲动了,藤原卿的人刚才试图私下接触我的线人。”
云澈笑了一声。
“让他们去折腾吧。水越乱,他们才越能看清谁才是那个能救命的人。”
他走到桌边,提起朱砂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利”字。
权力的滋味,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一点点蚕食对方的理智。
“去告诉源清雪。”云澈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就说朕今日受了惊吓,病了。想听她弹一曲《高山流水》。”
半藏身影消失。
云澈看着手心那道被掐出来的血痕,那是他刚才在殿上面对源赖信的刀锋时唯一的依靠。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宫廷侍卫猛地推开半扇房门,脸色煞白,甚至忘了跪地行礼。
“陛下!大将军派人传话,说既然陛下圣体欠安,中宫皇后作为源氏之女,应代父受过,去地宫祭坛……祈福三日。”
云澈手中的朱砂笔“啪”的一声,被折成两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