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转过头,对着那名武士露出了一个苍白且有些惶恐的微笑。
他似乎被对方凶戾的气息吓到了,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武士冷哼一声,眼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转而换上了浓重的鄙夷。在他看来,这位御门刚才那些举动,不过是垂死挣扎般的示好,试图拉拢几个同样没落的小名罢了。
“终究是扶不起的烂泥。”武士低声嘲讽,移开了视线。
云澈弯腰去捡那把折扇。
在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名身上。虽然他们依然低着头,但呼吸的节奏已经变了。
原本沉寂如死水的殿堂,此刻在这股若有若无的压抑之下,正有一股隐秘的暗流在疯狂汇聚。
仪式接近尾声。
云澈在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的脚步虚浮,甚至在跨过门槛时踉跄了一下。
“陛下,该回寝宫用药了。”司礼官催促道。
云澈没有说话,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立花领地的方向,也是计划中防御最薄弱的一环。
回到寝宫时,暮色已深。
源清雪依旧坐在榻上,她的脸色比白天更加难看,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成了?”她问。
云澈没有回答,他走到火盆前,将手里最后一张写满名字和封地的丝绢投了进去。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丝绸,瞬间将其化为一团灰烬。
“这些人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他们自己。”云澈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冷冽,“只要他们贪婪,这张网就不会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他那一身华丽的礼服猎猎作响。
在漆黑的宫墙阴影下,几条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外潜行。那些被他联络过的小名,在离开大殿后,并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各自派出了最信任的心腹,绕过幕府的岗哨,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
云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流金石,在掌心轻轻掂了掂。
“源赖信觉得,他把朕关进了笼子。”
他猛地收紧五指,流金石坚硬的棱角刺进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觉。
“可他忘了,笼子虽然能锁住鸟,也能让捕猎的人,看不清笼子里的野兽在做什么。”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沉闷的钟声,那是宫禁的信号。
云澈看着夜色深处,那是天德院的方向。在那里,最后一处防御断层正随着夜色的加深而变得愈发显眼。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两短一长,隐约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
云澈的眉心微微一挑,手心处的鲜血顺着流金石的缝隙滴落在窗棂上。
那是约定的信号。
他转过身,对源清雪招了招手。
“帮朕把这身累赘脱了。”
他扯开领口的金扣,沉重的礼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远处,一道极其微弱的火光在宫墙尽头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