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宫墙尽头的暗影里跳动了三次,频率极快,像是夜枭惊飞时带起的残影。
云澈翻身跃下窗棂,足尖点在湿冷的青砖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一身繁冗沉重的御门礼服被他随手扔在脚下,露出里面利落的黑色夜行衣。源清雪撑着身子坐在榻边,看着他将一柄短刃插进护腿,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北条家的人?”她压低声音问。
“在这岛上,只有美代子懂得什么叫风险溢价。”云澈扯下发髻上的金簪,用一根黑色的布带将长发重新扎紧,“源赖信断了翠云宫的粮,是想让朕这尊泥菩萨自己裂开。”
他推开侧殿那扇常年落锁的偏门,闪身进了夜色。
宫禁森严,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队黑甲武士巡逻。云澈贴着朱红色的宫廊疾行,身体的肌肉记忆在急速奔跑中苏醒。这具身体虽然还带着觉醒后的虚弱,但在现代特种作战技巧的加持下,避开那些靠本能巡逻的武士并不困难。
在天德院西北角的防御断层处,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蹲在枯萎的垂柳下。
云澈落在对方身后,掌心的流金石微微发烫。那人猛地转头,手里的一截竹筒差点脱手,看清云澈后才松了一口气,将一个小巧的铁皮匣子递了过来。
“家主说,这买卖她跟了。”来人是北条商会的伙计,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浑身透着股咸湿的海腥味,“京都南郊的三个私仓,里面的陈米够五千人吃半年。这是钥匙。”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形状古怪的铜匙,顶端铸成黑龙衔珠的模样。除了钥匙,还有一张折叠得极薄的桑皮纸,上面用朱砂草草勾勒了几处标记。
云澈用指甲刮了刮铜匙上的锈迹,触感粗糙。
“她要什么?”
“家主说,等陛下哪天坐稳了天守阁,要把流金砂的专营权分她三成。”伙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还有,她不喜欢亏本。要是陛下折在这一战里,这三枚钥匙就是北条家送给幕府的投名状。”
云澈收起匣子,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消失在断层的阴影里。
翠云宫的地宫入口藏在偏殿的佛龛下方。这里曾经是前代御门修禅的密室,如今却堆满了积尘。
云澈推开暗门,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密室中央,十二个年轻男人正盘膝而坐。他们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有些人胸口还留着被烙铁烫出的印记,那是“流民”和“死囚”的标识。
这是云澈利用镇魂礼的混乱,让立花宗信和毛利家私下送进宫的“活祭”。在源赖信眼里,这些人不过是用来填补祭祀仪式的消耗品,但在云澈手里,他们是第一批能握刀的影子。
“吃的。”云澈将怀里的一包干肉甩在石桌上。
十二个人几乎同时睁眼,瞳孔里闪烁着野兽般的饥饿,却没有人伸手。
“北条家的粮仓已经开了。”云澈走到领头的那个独眼青年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透出一丝细微却锋利的刃气,“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吃树皮和观音土。但代价是,你们的命不再属于自己。”
独眼青年仰起头,声音嘶哑:“只要能杀幕府的人,命早就是陛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