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信扫了一眼瘫在榻上的云澈,又看了一眼西北方渐渐亮起的天空。昨晚的反扑虽然激烈,但结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既然云澈已经成了这种状态,过度的压迫反而可能导致这具傀儡提前报废。
“撤掉内宫的三分之二岗哨,把人调到天德院外围。”源赖信压低声音,“这种连走路都打摆子的废物,看着也是碍眼。”
“是。”
源赖信最后回头看了云澈一眼。此时的云澈正抓着医官的手,不停地询问源清雪的伤势,那副焦虑又卑微的样子,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源赖信冷笑一声,大步走出了寝宫。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内宫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感终于淡了一些。
医官战战兢兢地为源清雪处理伤口。云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指尖还在微微打颤,看起来余惊未定。
一个时辰后,医官退下,满屋子的武士也撤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守在远处的廊下。
天彻底亮了。
清冷的阳光洒在满是血迹的榻榻米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源清雪躺在榻上,脸色恢复了一丝生气。她看着坐在窗边发呆的云澈,轻声问:“他们走了。”
云澈端着茶杯的手突然稳如泰山。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清醒的寒意。
“还没走干净。”云澈没有回头,视线投向窗外。
庭院里,原本密密麻麻的黑甲武士确实少了很多,岗哨之间的间距变大了,那种被针扎般的窥视感也消失了。源赖信到底还是自负的,在他眼里,一个被吓破胆的傀儡,不值得他浪费最精锐的战力在这里死守。
更何况,西北角的天德院,才是他现在最头疼的地方。
“他的重心移到西北边了。”云澈放下茶杯,转过身,眼里的惊恐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
他站起身,走到源清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父亲刚才想杀我。”云澈淡淡说道。
“但他最终觉得,活着的废物比死掉的傀儡更有价值。”源清雪撑着身子坐起来,肩膀处的绷带渗出一点点药渍。
“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云澈走到那张还没被烧完的屏风后面,从暗格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流金石。
这是他昨晚在混乱中留下的。
阳光照在流金石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不稳定的光芒。
“我们要快。”云澈将石头握进掌心,“黎明的假象维持不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就是这张网收紧的时候。”
他重新坐回源清雪身边,指尖在榻榻米的边缘轻轻敲击。
三长,两短。
这是他在现代指挥作战时习惯的节奏,代表着“伏击开始”。
源清雪看着他。这个男人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在惊恐的傀儡和冷静的棋手之间切换自如,快到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忽然问。
云澈停下敲击,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出来的天空。
“我要这瀛洲的太阳,从此以后,只照在朕一个人的头顶。”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猫爪划过木板的声响。
云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再次顺势倒向源清雪,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声音重新变得软弱无力。
“清雪,朕真的好怕,你会一直陪着朕的,对吧?”
门缝处,一道阴影一闪而逝。
云澈盯着那道阴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一只传递消息的纸鹤,正贴着廊柱,悄无声息地向外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