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与光同尘(1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一)

1940年9月5日,礼拜五,午后。

苏州城西,近藤利男的私家园林。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通透的金黄,慷慨地洒满庭院,驱散了最后一丝“秋老虎”的黏腻。假山奇石在光线下棱角分明,一池秋水澄澈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几尾悠游的红鲤,显得格外宁静祥和。蝉鸣已近尾声,断续而慵懒。

敞轩门外,气氛轻松愉悦。近藤利男身着舒适的藏青色细条纹和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发自内心的、真正放松的笑意。他的夫人,近藤雅子,身着淡雅藕荷色提花和服,体态端庄温婉,正用一方素帕轻掩唇角,眼角眉梢流淌着满足的喜色,低声与丈夫交谈,声音轻柔。宪兵队长岩井洋介一身崭新的军便服,皮鞋锃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正用力拍着身旁气质更为沉稳的副队长柴崎勇的肩膀,嗓门洪亮地说着什么。柴崎脸上也带着笑,但眼神深处仍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园门方向。

当顾易中缓步走入敞轩前庭时,阳光恰好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斜切下来——明亮的光线落在他半边沉静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略显疲惫的轮廓;而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廊檐投下的深邃阴影中。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步履沉稳,手中提着那个不起眼的公文包。

“顾桑!”岩井眼尖,立刻抛下柴崎,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笑容几乎要裂到耳根,“你可算来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大的好日子啊!”他的大嗓门在静谧的园中显得格外突兀。

近藤雅子温婉地颔首致意。近藤本人则维持着主人的矜持,眼底笑意加深,微微颔首:“顾桑,请进。”柴崎紧随其后,向顾易中行了个标准的注目礼。

(二)

敞轩内,紫砂壶中上好的碧螺春氤氲着清香。顾易中落座,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公文包中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面向近藤和岩井(柴崎侍立在岩井身后)。

“近藤阁下,夫人,岩井队长,柴崎副队长,”顾易中声音平稳清晰,“上海租界的炒米投机行动,已于昨日,9月4日,全部清仓完毕。”

所有人目光聚焦。顾易中翻开文件:

“具体操作与收益如下:

平均购入价: 37元法币/担(7月23日~7月31日)。

平均卖出价: 96.5元法币/担(8月30日至9月4日分批均等抛售)。

扣除成本(仓储、运费等)后,名义收益率(法币计算):146%。”

岩井听到“146%”,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拳头下意识攥紧。近藤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雅子夫人更是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顾易中继续道:“但是,各位都知道,当下法币贬值严重。1940年7月至今,法币对美元实际贬值约37%。 因此,我们最终的收益结算,是以美元为基准进行的。经最终的货币汇兑,并扣除法币通胀水分及佣金后,本次行动的实际收益率为109%至99%” 。他强调了这个关键数字。

近藤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并认可这种剔除通胀水分的计算方式。雅子夫人则小声重复着“109%”,满是赞叹。

顾易中看向手中文件:

“近藤阁下: 投入本金17.5万美元。扣除通胀、12%佣金及其他成本后,实际收益率为109%,净收益为19.1万美元。 阁下最终收回本金加收益共36.6万美元。”

近藤“唔”了一声,矜持地颔首,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满意。雅子夫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吩咐女佣:“快,给顾先生换杯热茶。”语气亲切。

“岩井队长: 投入本金8000美元。扣除通胀、20%佣金及其他成本后,实际收益率为99%,净收益为7900美元。 岩井队长最终收回本金加收益共1.59万美元。”

“一万五千九?!”岩井再次弹起来,激动得脸膛通红,“八千变一万五……顾桑!您真是……”他激动得找不到词。

“宪兵队同僚(经由联络官汇集): 投入本金2万美元。扣除通胀、20%佣金及其他成本后,实际收益率为99%,净收益为1.98万美元。 最终收回本金加收益共3.98万美元。柴崎副队长,请核实。”

柴崎接过文件,手微微用力,郑重鞠躬:“哈依!非常感谢!顾先生!近藤阁下!”

“顾桑,”岩井在狂喜中不忘“行情”,急切地问,“今天……今天上海租界的米价是多少了?”

顾易中平静回答:“今日最新报价,112元法币一担。”

“一百一十二?!”岩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懊恼拍着大腿,“比我们平均卖出的96块5高了十五块五!顾桑!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就几天!这少赚了多少啊!”他仿佛损失了几个亿。

“岩井!”近藤利男眉头微皱,沉声喝止了他的失态。他对顾易中提前离场的判断显然非常认同,语气带着赞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顾桑的决定是专业且负责任的体现。投机市场,最忌贪心不足。能在最高潮时理智抽身,确保所有人的利润安全落袋,这才是真正的本事。”他看向顾易中,眼神中传递着对这份冷静和判断力的高度认可。

顾易中对近藤微微颔首致谢,然后转向一脸不甘的岩井,耐心而清晰地解释:“岩井队长,112元的价格恰恰是风险的明证。九月新米即将大量上市,这是不可逆转的季节规律。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近藤和岩井,“无论租界工部局出于稳定考虑,还是南京(汪伪)政府或东京方面出于统制经济的需要,都绝不可能坐视米价如此失控飙升。政策干预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且必然是雷霆手段。届时,手握巨量现货的我们将首当其冲,价格崩塌只在瞬息之间。作为受托人,我必须为每一位投资人的本金安全负责到底。在盛宴看似最热闹时离场,虽然可能错过最后一口甜点,但避免了被崩塌的屋顶砸中的风险。这才是长久之道。”他的话语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带着不容辩驳的说服力。

岩井张了张嘴,在近藤威严的目光和顾易中无可辩驳的现实分析面前,最终只能悻悻然地坐了回去,低声嘟囔:“道理是没错……可这钱……”脸上依旧写满了“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