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醉语(1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一)听鹂轩·余波

雅间“听鹂轩”内,纪玉平离去后许久,陆峥一直盯着顾易中看,眼神从愤怒转为惊疑,又从惊疑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冷酒,辛辣感直冲喉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腾。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对,易中。你不是在做生意。”他死死盯着顾易中的眼睛,“顾易中,你他妈根本不是在正经做生意!你是想拖周知非和他那个混账小舅子下水!你疯了?!周知非是什么人?那是苏州城里的活阎王,九十号的站长!你惹他?嫌命长吗?”

顾易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底那份笃定丝毫未减。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陆峥的杯子都重新斟满,动作从容不迫。

“惹他?我没想弄死这小子。”他端起酒杯,轻轻晃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他不过是个引子,一把钥匙。”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酒杯望向窗外迷离的灯火,“至于这个码头,这个厂子…陆峥,我从来没想过靠它们赚钱。它们对我来说,就是个工具。一个能撬动更大棋局的支点。”

“支点?撬动谁?周知非?还是日本人?”陆峥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和不解,““装什么高深莫测!你当这里是美利坚?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苏州!是沦陷区!有权才他妈是爷!等周知非回过味儿来,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碾死我们!到时候你那些狗屁计划、你的厂子,全他妈是泡影!我看你是美国那几年书真读傻了!”

顾易中沉默了。他脸上的轻松彻底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

“峥哥,我们分家分账吧。”

陆峥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到这个。

“我也没啥赚钱的好门路了,”顾易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往后花钱、甚至送命的门路,倒是很多。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趟这浑水。”

陆峥看着顾易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一旦顾易中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好。”陆峥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生意人的精明,“我不陪你疯。说好的,在按股本比例分账之前,我优先拿走10%的‘玩命钱’。南京那会儿,最要命的关头你可不在现场,是我带着人硬扛下来的。这点,你没忘吧?”

“没忘。”顾易中点头。

“行!”陆峥精神一振,手指在桌上虚点着,开始算账,“咱们在南京那摊子,最后落袋的总盘子,按你之前算的,刨去各种损耗和变成物资压仓库的,能动的现钱加硬通货,拢共值 173万5千多美元,对吧?”(他报出这个总数,显示他对整体收益是清楚的)。

“这10%的玩命钱,就是 17万3千5!这笔钱,我拿得理直气壮!”

他顿了顿,继续道:“剩下的 156万多点,才是咱们的本钱和利润。当初砸进去的本钱是 109万法币,我占了 9万 的份子。按比例算,这块利润里我该拿的 14万3千出头。”

他抬眼看向顾易中,眼神锐利但坦荡:“加上玩命钱 17万3千5,总共 31万6千多。兄弟一场,零头抹了,也图个吉利,我拿个整数—— 32万美元!怎么样?这账,算得公道吧?不算占你便宜吧?”接着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切割的干脆:‘至于陆顾实业’那点股本,我才放了几千银元,我不要了!你也别追究我从账上的借支,那可都是你叫我拿去打点各路神仙的!”

他又灌了口冷酒,继续道:“现在通过昌源经租账房收的那几间铺子房子,用的都是顾园投进来的钱,是你家老爷子的账,都归你!你自己去跟他掰扯清楚吧!什么两成溢价收房,狗屁!根本收不动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切入核心,“我带回来那批美元,刚好还剩下个38万左右。

顾易中听着陆峥条理清晰的算账,尤其是他报出173万多和156万这两个关键数字,就知道陆峥心里门儿清,并非糊涂账。顾易中很爽快地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32万!谁让南京那关是你顶过来的。”

陆峥脸上露出“你懂我”的笑容,正要举杯。

顾易中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那38万美元现钞不能全给你,我得留一半。差额部分,你自己去厂里库房,拿那批西药顶账,具体数量和品种由你定,按成本价核算就好。你家开医院,对药品弄通行证、物资移动证比我方便。我那点美钞,还有那些刚收上来的房子铺子,仍由你保管。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成交!”陆峥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我明天就回城,找账房交割清楚!”

“还有,”顾易中补充道,目光深邃,“股权交割清楚后,厂子仍然聘你做董事、副总经理。我不在苏州的时候,你代行厂长职责。如果…我是说如果,工厂真能运转起来,有了利润,给你分10%的管理股。这样,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好名正言顺地介入,不至于让厂子散了。”这话半是利益捆绑,半是托付后事。

陆峥愣了一下,深深看了顾易中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好。”他举起杯,“那就…祝顾老板前程似锦,马到功成?”

顾易中也举起杯,两杯残酒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却带着离殇的声响。“祝陆老板财源广进,平安喜乐。”

(二)厂区醉卧:流言与坚守

夜风带着运河的湿气和工厂特有的机油、木屑气味,吹拂着“陆顾实业”空旷的厂区。新建的车间大楼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黑影。两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尚未完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正是醉醺醺的顾易中和陆峥。

“到…到了吧?”陆峥舌头打结,眯着眼看着眼前模糊的建筑轮廓,以为是宿舍楼。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噗通”一声直接坐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手里的煤油灯差点脱手。

“哎哟…硌死老子了…”他嘟囔着,索性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对着还勉强站着的顾易中摆摆手,“我…我走不动了!你自己上去吧!老子不碍…不碍你和弟妹亲热…”他嘿嘿傻笑起来,满嘴酒气。

顾易中也醉得不轻,扶着旁边粗糙的砖墙才勉强站稳。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方向,嘟囔着反驳:“胡…胡说…什么弟妹…我们是分…分开睡的…”

陆峥躺在地上,闭着眼嗤笑:“分…分开睡?快十天了!你都没…没睡她?你正常吗你?还是…还是你不行啊?”他放肆地调侃着。

顾易中仿佛被戳中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点,带着醉意的声音含混不清地飘出来:“分…分开睡怎么了…我上次…还…还同一间屋里分开睡…睡了五年呢…”(这句模糊的醉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某些深埋于灵魂的碎片——那是在另一个时空轨迹里,与另一个“张海沫”在顾园同一屋檐下,漫长而压抑的五年岁月。宿醉的混沌中,两个时空的记忆碎片短暂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