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被石头接连打中两头,鬼子小队长怒火万分,抓住石头,必定抽筋剥皮。
又没想到,石头却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石头也暗自庆幸,仍不敢怠慢,继续往东北方向跑,直到听不到枪声,才找个隐蔽位置,藏起来喘口气。
不知道是否完全脱离危险,但因为救下了至少二十多位乡民,石头已非常轻松。他右手扶着枪,觉得自己是英雄了。
这种感觉非常,真好。
气喘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又小心沿着山谷,往东北方向走。
不久,出了山林,又走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斜到西南天空时,才躲在小河下休息。
看看日头,又掏出团长留给他的怀表,已是晌午四点钟。
放好怀表,石头又拿出信筒。里面装了吴参谋的钢笔,沉甸甸的。团长的信还在里面,又多了吴参谋的信。
旅长阵亡了,那封信永远也送不到了。现在又要为吴参谋送信,尽管吴参谋说这不是命令,但吴参谋是好人,石头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他最后心愿。
马贞旺说吴参谋中邪了。石头也觉得吴参谋一会明白,一会糊涂。但最后那几分钟,吴参谋一定非常清醒,他看穿了马贞旺,自私自利,不可靠。
马贞旺已不知道踪影,石头也觉得轻松,不用带他回家,也不用避开他寻找义勇救国军。
真的,与马贞旺相聚两天,石头没有一丝留恋,反倒有点想念赵五。
赵五曽心生歹念,想抢石头的枪,但关键时候,他敢拿着刺刀扑向鬼子。
而马贞旺却脚下抹黄油,溜了,何况还是在救人。
马贞旺对吴参谋死后态度,也让石头寒心。这样的人,最好一辈子不见。
当然,也可能永远见不着了。
兵荒马乱的年月,又要走上两百多里路,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活着。
石头决定回家了。等回去后,石头还要赶往二道坡,祭奠团长和所有战死的兄弟。四百多人啊,就那么没了。
还有,马贞旺说吴参谋是那边的人,义勇救国军也肯定是那边的人。
而那边到底是哪一边,石头很想知道。
靠着河堤,躺了一会,身上有了力气。爬上河堤,探头左右看看,没有人,更没有鬼子。
鬼子主力一路向西南,估计这片区域还没被鬼子占领。
石头又来到河边,双手接连捧起河水,喝饱后,从腰带上取下水壶,灌满,边往腰带上挂,边登上河堤,向北逶迤而去。
肚子在叽里咕噜叫唤,石头并不担心。之前他就要过饭,那时受白眼,挨欺负,还要躲着狂吠着扑上来的狗,说不尽心酸与可怜。
现在不同了,石头长大了,肩上还扛着枪。就是地主大户,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不仅不敢放狗咬人,还要赶紧送上饭食。
来得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还遇到一个地主,想买下他的枪和子弹,开口就是五十块银元。
给再多的钱,都不能卖。枪也不是用来吓唬人,只是想讨一碗粥几块饼子。如果再来一碟咸菜,石头感恩不尽。
其实石头兜里有钱,一块五毛,那是上战场前领的第一个月饷钱。也是长这么大,拿到手里最大一笔钱。刘地主倒是给他存了六块钱工钱,可刘地主家破人亡,那六块钱也化为了灰烬。
而这一块五毛钱,石头不打算花。他曾经许下誓言,挣的第一笔钱,等找机会送给被人收养的妹妹。
两天后的晌午,石头绕过一个叫李家湾的集镇,走在山脚下的旷野里。
肩上的枪,让他要饭变得容易,但同时又让他越来越小心。
鬼子已打过徐州,随时都可能向东南进兵。撞上鬼子,尤其是鬼子骑兵,那可就完蛋了。
遇上国军队伍也不是啥好事,石头琢磨着,吴参谋那封信压根不顶用,所以要么被当做逃兵给毙了,要么被留下编入队伍。石头肯定不想,他还要去送信。
还有各处民团,有可能盯上他肩上的枪,腰间的子弹。
所以石头不走大路,也避开村镇。又不不敢进山,响马一般都住在山上。
可今天很奇怪,过了李家湾,石头似乎一头扎进空旷之中。快天黑了,眼前只有低矮的山坡,却再也找不到了村子。
石头以为今晚要饿着肚子露宿旷野的时候,前面半山坡上,隐约有房屋。
看来今晚不会挨饿了,石头加快了脚步。
一双眼睛也看到了他,并飞快跑进了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