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的剑斩了下去。
斩向她脚下的影子。
剑锋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那道娇小的影子猛地缩回盛芜华脚底,扭曲两下,消散无踪。
“什么?”
盛芜华低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趴在月光里。
张清寒收剑,胸口剧烈起伏,眉骨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别碰那棵树。”
他哑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株枯桃上。
“从今夜起,离它三步远。”
盛芜华没问为什么。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日,辰时。
院门被轻轻叩响。
守门的仙兵没拦,因为来人手里举着栖鹤山的客卿令牌。
门开了。
陈灵汐站在晨光里,一袭鹅黄衣裙,发间别着一朵小白花。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见院中的盛芜华,她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
她扑进来,一把抱住盛芜华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你受苦了……都怪灵汐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坏人欺负你……”
盛芜华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
陈灵汐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和昨日那滩腐臭的尸水,判若两人。
“你不是死了么。”
盛芜华开口,声音不重,像片叶子落在水面。
陈灵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僵了一瞬,随即仰起脸。
眼泪还挂在腮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说什么呢……灵汐、灵汐好好的呀……
昨日是吓晕了,被林仙长救回来的……”
“是么。”
盛芜华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亲妹妹。
“那便好。”
陈灵汐抹了眼泪,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一物。
一壶热茶。
青瓷壶身,壶嘴还冒着袅袅白气。
“姐姐喝点茶吧。”
她双手捧着茶盏,递到盛芜华面前,仰着脸,满眼都是恳切。
“这是灵汐专门给你煮的安神茶。
你昨夜一定没睡好,喝了……能睡个安稳觉。”
茶盏很烫。
热气氤氲,模糊了陈灵汐的脸。
盛芜华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盏壁的刹那。
腕上那枚裂开的护心铃,忽然轻轻一颤。
叮。
一声极轻的暗哑颤音。
像一声垂死的警告。
盛芜华的动作顿住了。
她垂下眼睫,余光瞥见陈灵汐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紧张。
那紧张藏得很深,像毒蛇吐信,一闪而逝。
“姐姐?”陈灵汐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怎么不喝呀?”
盛芜华抬起茶盏,凑到唇边。
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极淡的甜香。
那香味不是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