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那里，看着环卫工推着垃圾车走远，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拐过街角、低头抹着手背的女人。

她说谢谢，她笑着，但她觉得【恶心】。

而那个被“恶心”的人，却因为帮了一个人而觉得【开心】。

林致修沉默了几秒，把视线收了回来。

啧，人啊，真难懂。

然后拧动油门，骑着电动车往学校方向驶去。

风从耳边灌进来，把刚才那点复杂的情绪吹散了一些。

……

林致修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情绪标签淹没”的准备。

果然，刚一进门，满屋的标签扑面而来。

【困】

【困】

【困】

【饿】

【困】

【累】

【昨天排位连跪】

【饿】

【想死】

【谁特么没洗脚】

【作业作业救一下】

【包子呢？】

……

林致修表情木然地穿行在这片情绪森林中。

他走到自己座位边，放下书包，坐下，然后侧过头。

陈芷陌还是老样子坐在那里，校服整齐，头发披散，背挺得笔直。

她正在低头翻书，表情和平时一样，冰山无情。

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去，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致修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头顶，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林致修愣了一下，他甚至没有避讳自己的目光，直接盯着她头顶那片空气。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侧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前桌头顶挂着一个大大的【困】，颜色深得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再看看陈芷陌，依然空白一片。

陈芷陌翻书的手停住，她抬眼看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致修转头坐好，翻开课本。

不对劲，这个能力好像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

……

第三节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秋天的怀念”，声音语调平缓得像催人入眠的钢琴曲。

林致修半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落在课本上，灵魂游离在三分之二的位置。

他刚准备打个哈欠，余光不小心扫到了陈芷陌。

她头顶，亮起了一行字：【好饿】

林致修动作一顿，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林致修：“……”

他默默收回视线，原来不是能力卡bug，是她之前真没情绪。

我靠，牛逼啊，真是人机？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陈芷陌面无表情地坐在教室里，内心小人举着碗敲桌：“饭呢？我的饭呢？”

他差点笑出声，看了一眼讲台上激情澎湃的语文老师，又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最后把目光落回陈芷陌头顶——那行【好饿】依然安静地悬浮着。

…

今天他的饭搭子赵子正，因为他老妈送饭过来，午饭只有他一个去吃。

食堂里全是：

【干饭】

【干饭】…

【难吃】

【好吃】

【好大】

…

嗯？什么大？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赵子正发来照片。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番茄牛腩。

还配了一行字：【不好意思，太香了，手滑发了你。】

【爬。】

赵子正秒回：【嫉妒使你面目全非。】

林致修：【我要举报你偷带手机。】

赵子正：【你不是也带了。】

林致修：【呵呵，哥手机多。】

【……】

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林致修准备午睡。

教室里已经趴了一片，有的枕着胳膊，有的垫着书，还有的用校服外套蒙住头。

林致修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刚准备趴下，余光扫到陈芷陌正趴在桌上。

她侧着头，脸朝着后门那边，露出一截侧脸。

睫毛长长地阖着，呼吸平稳，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而在她头顶，正安安静静地悬着两行字。

【可恶】

【没有红烧肉】

林致修：“……”

他愣了两秒，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陈芷陌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她转过头，眼神带着刚被吵醒的茫然，看着他。

林致修立刻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没事没事大佬。”

“我只是想起一个好玩的事。”

陈芷陌看着他，没有追问，重新趴回去，闭上眼，换了一个方向，脸朝林致修这边。

林致修也趴了下去，脸对着她的方向。

他本来只是想睡觉，但看到陈芷陌头上那行【想揉】的时候，整个人彻底不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