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李杰。
阿牛领着他进门,站定,微微颔首:“凡哥。”
不必寒暄,一个眼神、一句称呼,便已把立场摊开。
苏凡摆摆手示意阿牛退下,转向李杰,语气温和:“叫凡哥就行,‘苏先生’听着生分。”
“凡哥。”李杰应得利落,神情稳如深潭。
“影子,听过没有?”苏凡直视他双眼。
“听过。”李杰喉结微动。
课本里说,影子是光被遮挡后留下的暗痕;
可在这儿,“影子”两个字,意味着他得活成苏凡的延伸——人在明处,他在暗处;苏凡去哪,他就无声跟到哪;不露面,不抢功,但绝不掉链子。
“三年。”苏凡顿了顿,语气郑重,“三年之后,你自由身,去留随你。”
他信三年足以撑起更大的盘子,也信时间会筛出真正能扛事的人。
至于李杰愿不愿留下——那得看他三年后,眼里还有没有火。
“好。”李杰点头,干脆利落。
当影子?他早把自己活成了影子。
“医生那边,我让人盯着。”苏凡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你;若你想动手,我搭把手。”
他没打包票,也没画大饼。
有些仇,旁人插手是恩情,更是冒犯。
当年妻儿血未冷,那口怨气早已烧穿肺腑——若不能亲手拧断医生的脖子,李杰余生都只是具喘气的空壳。
“谢了。”他抬眼,眸子里翻涌着淬了冰的狠,“但我得自己来。”
苏凡没再劝,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朝他一抛:“五十万,先垫着。该买的买,该备的备。”
这年头,银行卡还是稀罕物,十万以下连银行柜台都不爱搭理。
“凡哥,查到了!”
阿东快步折返,语速带风,“盯黄俊德的人刚回话——他一身西装笔挺,正往爱丁堡学校赶,估计三分钟内就到校门口。”
“爱丁堡学校?”
苏凡眉梢一挑。
“对。”阿东点头,“最近他在追那边一个叫何敏的女老师,听说人挺清高,还没松口。”
“呵。”苏凡轻笑一声,凉意沁骨,“查我的场子,顺带撩妹?胆子不小。”
他起身整了整袖口,“走,陪我去瞧瞧热闹。”
教训要给,人也要见——那位何老师,倒真勾起了他几分兴趣。
“是,凡哥。”
阿东立刻去备车。
而李杰早已无声退至墙角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墨色,静待指令。
……
“兄弟们,天大的好消息!”
山鸡一脚踹开小屋门,把大天二、包皮、巢皮全喊了进来。
比起还能常驻总部跟着阿东跑腿的山鸡,他们仨还卡在底层,算是山鸡底下最硬实的几条胳膊。
“山鸡,啥事这么急?”大天二叼着烟,眯眼问。
“我泊车岗还排着呢!”包皮一拍大腿,“上回换岗表,我名字还在最末尾!”
当年在陈浩南手下,熬了四五年才挣脱泊车小弟的身份;如今兜兜转转,又坐回这位置——虽不用真蹲路边挪车,可面子上终究挂不住。
山鸡咧嘴一笑,压低嗓门:“凡哥点头了——南哥,可以回洪兴了。”
“真的?!”
三人齐刷刷抬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当初为何投奔苏凡?
不就是咬着牙等这一天么——等南哥堂堂正正踏回洪兴大门!
“走!”包皮霍然起身,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光,“现在就去告诉南哥!”
“走!”山鸡一把抄起外套,三人脚步带风,冲出门去。
他们四人脚步生风,直奔陈浩南家而去。
好在路程不长,打车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楼下。
“南哥听见这消息,准得笑出声来!”巢皮咧着嘴,眉梢都透着雀跃。
“南哥——”
门一推开,几人刚喊出半句,声音却像被掐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B哥。”
山鸡领头跨进屋,一眼就撞见大佬B正坐在陈浩南床边,两人正低声说着话。
这才过去几天?陈浩南腿上还缠着绷带,连床沿都踩不了。
“B哥!”
山鸡刚开口,大天二、包皮、巢皮立刻齐刷刷躬身问好。
“哟,这才几天没见,倒拘谨起来了?”大佬B转过脸,目光扫过几人,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B哥,我们……”山鸡喉咙一紧,话卡在嘴边。
他们原是跟着南哥混的,而南哥从前又一直听B哥调遣;如今却已转投苏凡麾下——冷不丁撞见旧主,那点心虚,像根细刺扎在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