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地盘远在元朗,跟铜锣湾八竿子打不着,真犯不上为点虚名去招惹苏凡。
可今天这顿酒,喝得不对味。
“要是没别的事,改日再聚。”苏凡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乌鸦脸上。
旧时叫“端茶送客”,如今换作举杯,意思却半点没变。
“好,改日再聚。”
乌鸦心领神会,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起身告辞,背影干脆利落。
……
门一合上,苏凡往一楼卡座的真皮沙发上一靠,闭目沉思。
刚才乌鸦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加上前阵子场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散货风波——事情绝没表面那么简单。
‘谁在背后点火?’
他心里清楚,对方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是冲着搅局来的。
此时才刚过上午十点,会所里空荡荡的,连服务生都懒洋洋地倚在吧台边打盹。真正热闹,得等到傍晚六点之后。
“阿东!”
苏凡倏地睁眼,抬手一招。
阿东立刻小跑过来,垂手立定。
“上次你说,有三家在我们场子偷偷出货——阿渣、乌鸦,还有一个是谁?”苏凡直截了当地问。
最近几桩事接二连三,记性再好也难免打岔。
眼下两家已摆平:乌鸦回去准得彻查,用不着他操心;阿渣那头更不用提,自打上回合作翻车,港岛警方就死咬不放。
虽说不知港岛和濠江那边有没有联手,但阿渣三兄弟最近走路都贴着墙根,日子过得比纸还薄。
好歹靠着苏凡甩过去的那一千万,没让债主堵上门,勉强还能喘口气。
“黑柴。”阿东声音低沉,“外头传他背后站着八面佛,不过真假难说,没人见过真凭实据。”
“这人什么底子?现在还敢往我们场子里伸手么?”苏凡眉峰微挑,语气不疾不徐。
“单干户,没挂任何社团,手下拢共二十来号喽啰,枪倒是备了几把,但没固定档口,也没正经地盘。”
“上次咱们派人警告过后,他就再没露过面,货也收得干干净净。”
阿东把这几天摸清的底细,一句不漏报上来。
“行。”
苏凡轻轻点头,随即坐直身子,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给我盯死了场子,一只苍蝇都不许带货进来。
这次抓到,只训诫;下次再犯——不管他是黑柴还是白柴,背后站着佛还是魔,都不用请示,直接拖去青衣码头,喂鱼。”
他混江湖,但从不碰毒。
自己不沾,手下禁绝,场子更不准有一丝一毫的腥气。
这是铁律,也是他活到今天的命门。
至于黄与赌?瞧瞧这间金碧辉煌的会所,答案早就写在招牌上了。
“明白,凡哥!”
阿东绷紧下颌,应得斩钉截铁。
“凡哥——”
话音未落,山鸡从门口快步踱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阵嘈杂。
“门口怎么了?”
苏凡皱眉扫过去。
最近是怎么回事?
一桩未平,一桩又起,像赶集似的。
“凡哥,门外来了位警官,自称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姓李,指名要见您。”山鸡站定汇报道。
苏凡眼皮微抬,心头一动。
李贤——反黑组那位李sir,他早摸过底:游走于黑白之间,手上有分寸,心里有杆秤。
不算纯粹的鹰犬,也不似老油条般圆滑,倒是个耐人寻味的角色。
“阿东。”
他略一颔首,“把李sir,请进来。”
他倒真想看看,这位李督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什么风能把反黑组的李sir吹到我这小地方来?”苏凡迎着走进来的李贤,嘴角噙笑,语气轻松却不失分寸。
“反黑组高级督察,李贤。”
李贤步伐稳健,神情肃然,朝苏凡点头致意,又侧身介绍身旁那人:“这位是反黑组督察,黄俊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