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局定了,阿南自然懂。”山鸡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块铁。
“好。”
苏凡起身,朝门口抬了抬手:“从今天起,你们听阿东调遣。”
“谢凡哥!”
山鸡脸上霎时亮了起来,眉宇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去吧。”
苏凡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
山鸡刚离开,苏凡便转向阿东,声音低了几分:“山鸡这人,用心带。”
“明白。”阿东点头,神情郑重。
不用苏凡多说,刚才那一问一答之间,他已看出山鸡骨子里的担当与分寸——这种人,肯低头,也扛得住事,值得托付。
……
“山鸡,里头啥情况?”
山鸡一露面,大天二、包皮、巢皮立刻围拢上来,呼吸都屏住了。
方才他在里头每多待一秒,三人心里就多一分悬空——毕竟从前跟着南哥,南哥又跟大B哥一条心;而大B哥和南哥,都跟苏凡拧着劲儿。
谁能料到,今天竟要反身投靠这位昔日对手?
“成了。”
山鸡重重一点头,嘴角终于舒展。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开了。
倘若苏凡拒之门外,铜锣湾,怕是再没他们立锥之地。
“真的?太好了!”
大天二一拍大腿,包皮和巢皮也顿时眉开眼笑。
没人收,往后这江湖,可真不好混了。
“不过,接下来得去跟南哥打个招呼。”山鸡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神情凝重。
“咱们四个一块儿去。”
大天二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没多犹豫,齐齐点头。
“好。”
……
“呵……”
陈浩南仰面躺着,目光穿过窗缝,落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他陈浩南,十三岁就扎进江湖,摸爬滚打十多年,硬是闯出一条血路,坐稳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交椅。
眼看龙头之位近在咫尺,一记失策,全盘崩塌。
话事人梦碎了,连大哥身份也保不住,更被洪兴一脚踢出门外——连体面都没留下。
这事还没传开。
可一旦风声漏出去,那些咬牙切齿的老对手,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B哥还在位,哪怕只抬一抬手,也能替他挡下刀锋。
可B哥为保他,连龙头宝座都主动让了,哪还有余力护他周全?
眼下,只剩山鸡他们几个。
能顶什么用?
就这几个人……
念头越沉,心就越冷。
他陈浩南顺风顺水半辈子,头一回栽得这么狠,摔得这么响。
“南哥——”
门外突然响起山鸡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双鞋底擦过地板的轻响。
“南哥,纱布我买好了,马上给你重新包扎。”大天二走近床边,声音放得极轻。
虽说免了挑筋之刑,但三刀六洞的痛,不是光靠硬气就能扛住的。
左右大腿各一道豁口,左小臂还斜劈了一道深口。
“谢了。”
陈浩南抬眼看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像绷紧的弦刚松了半寸。
“南哥,别动,让我来。”大天二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腿,一层层换药、缠纱布,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混了这些年,他不是没攒下钱,可全砸进了房子、车子——出事前一晚才提的那台MR2,锃亮崭新,如今连车钥匙都再没机会摸一摸。
“万幸没伤着筋骨,不然以后怕是连站都站不直。”大天二收好药瓶,轻轻吁了口气。
伤口狰狞,实则未及根本,静养三四个月,便能缓过来。
“南哥,有件事,我们想跟你当面说清楚。”等药敷完,山鸡往前一步,站定在床前,语气沉稳。
“什么事?”
陈浩南望向他,声音不大,却很清醒。
“刚才,我们几个,正式拜入凡哥门下。”
山鸡吸了口气,眼神坦荡:“我不想瞒你,南哥。”
他不敢猜陈浩南听完会作何反应,但他不愿骗这个曾把命交到他们手里的大哥。
“你们……全投了苏凡?”
陈浩南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只偏头看向大天二。
“是,南哥。”大天二点头,“你和B哥倒下后,兄弟们散得像断线风筝。北角的大飞伸手拉人,可咱们不想低头认他做主。”
“山鸡也说了——将来凡哥若坐上龙头,南哥你,还有回来的路。”
“这样也好。”
陈浩南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自然些:“我正担心你们呢。现在知道你们跟着苏凡,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