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蒋天生眼里,大佬B忠,陈浩南勇,都是可用之人,犯不着当众撕破脸。
“蒋先生言重了,我苏凡的命,还在洪兴门楣下呢。”苏凡神色淡然,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灰。
“说得好!”
蒋天生颔首,脸上浮起一丝宽慰,随即转向众人:“前些日子我就提过——谁能妥帖办妥此事,九龙话事人的位子,便是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侧方安坐的老者:“今天兴叔也在,正好做个见证:即日起,兴叔正式退位,卸下九龙话事人一职,从此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兴叔早看透门内暗涌。
靓坤想攀龙头宝座,苏凡亦在暗处蓄力——一个图名,一个谋实。而他曾是靓坤旧主,如今只愿抽身,落个清净体面。年岁不饶人,退得及时,大家念他三分旧情。
“蒋先生所言极是。”兴叔起身,笑容舒展,语气从容,“从今日起,九龙这块牌子,我交出去了。”
底下各堂话事人垂眸不语,有人松气,有人皱眉,有人悄悄抬眼,打量着厅中每一丝风吹草动。
“接下来,便由……”蒋天生正欲开口,将九龙话事人之位正式授与苏凡——
“蒋先生,请稍等。”
苏凡忽地立起,声音不高,却截断全场。
“这事,不是我做的,是天虹。”
他侧身看向骆天虹,眼神笃定,“所以这九龙话事人的身份,该归他,不该归我。”
他根本瞧不上九龙——地偏人散,油水薄得刮不出星点光亮。
他的心思,始终钉在铜锣湾。
眼下大佬B命悬一线,他岂会自断臂膀,远走九龙?
更关键的是,推骆天虹上位,等于在洪兴棋盘上,悄然落下一枚自家棋子。
将来布势,才更有底气。
他话音未落,骆天虹已迈步上前,朝蒋天生微微躬身:“蒋先生,有礼。”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倒叫蒋天生一时怔住。
他凝神望着苏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把功劳拱手相让,把位置亲手推给徒弟,自己甘守铜锣湾一隅?
真这么无私?
不。
电光石火间,他已洞穿:苏凡图的,是话事人席位背后的人脉与权柄;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块招牌,而是几块实打实的底盘。
若骆天虹坐稳九龙,再添一二亲信据守要地……
将来这洪兴,究竟是姓蒋,还是姓苏?
蒋天生喉结微动,想驳回,可话已出口,满厅耳目俱在,反口无异于自打耳光。
“原来如此。”他缓了口气,笑意重新浮上眼角,望向骆天虹,“既然是天虹担下的事,这九龙话事人的担子,自然由你来挑。”
这一番思量,看似冗长,实则不过蒋天生指尖轻叩桌面的片刻工夫。
苏凡自以为扶小弟上位是妙棋一招,殊不知人心如潮,涨落无常。
如今骆天虹坐稳话事人宝座,手握实权、肩扛重担,哪还肯俯首听命于昔日上司?
只要苏凡与骆天虹之间裂痕初现,他就有十足把握,撬动这杆新秤的支点。
“多谢蒋先生。”骆天虹拱了拱手,语气沉稳。
旋即侧身望向苏凡,只轻轻一点头。
其实从踏入祠堂那刻起,苏凡就没打算藏锋——一个没火气的老大,底下人凭什么卖命?
他更不怕蒋天生看穿。
毕竟剧情脉络早已刻进他骨子里:接下来,靓坤就要对蒋天生亮刀子,借势登顶。
而真正的棋局,恰恰要等那一刻才真正铺开。
“若无旁事……”
蒋天生目光扫过骆天虹,又掠向众人,话音未落——
“稍等!”
靓坤一步踏出,直面蒋天生:“蒋先生,社团讲规矩,功过分明。
骆天虹这次为洪兴豁出性命,坐上话事人之位,大家心服口服。
可陈浩南一伙捅下这么大篓子,难道就一句‘算了’打发?”
话音落地,他目光如钉,牢牢钉在蒋天生脸上。
他心里门儿清:大佬B和陈浩南,是蒋天生最硬的两块骨头。不敲碎它们,自己永远别想跨过那道门槛。
“你想怎么罚?”蒋天生眉心微蹙,语调平缓,可指节已在袖中悄然绷紧。
他本打算含糊带过——陈浩南忠心耿耿,敢打敢拼,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尖刀。
可靓坤偏把刀架在明处,逼他当众拔剑。
“按家法办。”靓坤摊开手,神情坦荡得近乎刺眼,“出来混,错就是错。陈浩南坏了规矩,就得用家法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