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来与不来,从不由承诺框住;
可要他许诺一个日子、一个期限——抱歉,他给不了。
“哦……”
阿Ann垂下眼,嗓音轻了些。
……
“阿东,去把大头仔叫来。”
一踏进会所,苏凡便朝阿东吩咐道。
“得嘞,凡哥!”
阿东应得利落,不多时便引着大头仔进了屋。
“凡哥。”
“我让你联系的人,妥了没?”苏凡抬眸,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敷衍的分量。
“妥了!凡哥要见,我这就叫他们过来。”大头仔立马回应。
“行。”苏凡点点头,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带人来见我,但动静要小,越少人知道越好。”
“明白,凡哥!”
……
“大哥,一大早就喊我和二哥过来,出啥事了?”
阿虎一进公司,便急匆匆发问。
托尼仔没开口,可眼神里全是同样的疑问。
渣哥面色沉静,一字一句道:“洪兴的人刚来过电话——苏凡,点名要见我们。”
“苏凡?那个‘屠夫’?”阿虎一愣,脱口而出,“他找我们干啥?”
“大哥。”
托尼仔仰起脸,目光直直落在渣哥脸上,嗓音低沉却清晰:“上回咱们的人去苏凡的地盘出货,纯属两眼一抹黑——压根儿不知那儿早换了规矩,也跟大头仔当面讲清了来龙去脉。”
“这回苏凡点名要我们过去,怕是另有打算?”
“我也不摸底。”
渣哥缓缓摇头,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正因拿不准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才把你们全叫来,一块儿参详参详——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咱们又该不该赴约?”
虽说渣哥是大哥,可三人向来有商有量,尤其托尼开口,谁都不敢轻飘飘带过。
三兄弟里,论拳脚狠劲儿,托尼甩开老二老三几条街;论脑子转得快、算得准,他也照样拔尖儿——既敢拼,又不莽,才是他们能在刀口舔血的江湖里活到今天的真本事。
“凡哥,人齐了。”
大头仔领着三人,稳稳踏进包厢,声音不高不低。
“凡哥。”
“凡哥。”
渣哥、托尼、阿虎脚步一落,腰背微躬,礼数周全。他们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不是寻常话事人,是铜锣湾真正踩着血路杀出来的“屠夫”。当年单刀在手,追砍百余人横跨十几条街,刀刃未冷,血迹未干——这种狠,不是装出来的,是拿命堆出来的。
他们仨再自负能打,也不敢在苏凡面前挺直腰杆。
“坐。”
苏凡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抬手一挥。
三人刚落座,苏凡朝大头使了个眼色。后者一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门声轻响,包厢里只剩四人,空气顿时沉了几分。
“有桩生意,想拉你们入局。”苏凡目光扫过渣哥,语气平得像湖面,没一丝波澜。
“凡哥指哪路买卖?”
渣哥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来前他满脑子还绷着那档子事——上回在苏凡场子里散货,惹出的麻烦会不会秋后算账?
万万没想到,人家压根儿不提旧账,倒先抛出一根肉骨头。
苏凡是何许人?
道上提起“铜锣湾屠夫”,没人敢多眨一下眼。洪兴不敢动、东星不敢碰,连警署高层见了他名字都要翻三遍档案。
渣哥他们仨纵有几分胆气,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单论身手,差着火候;论人马地盘,更是云泥之别。
“我记得,三个月前,你们一批货在濠江被端了,带队的是濠江高警法兰克,对吧?”苏凡不急不缓,像随口问天气。
“没错。”
渣哥喉结一滚,点头应声,脸色霎时阴了下来:“就因为他,我们赔进去整整一千万。”
这话出口,包厢里静了半秒。
他们从越南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血汗钱攒了五六百万,全砸进那批货里,眨眼间灰飞烟灭,还倒欠下几百万外债——这笔账,刻在骨头上都带响。
“恨不恨他?”苏凡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恨!”渣哥牙关一咬,声音发硬,“要是撞上,我亲手剁了他,连他祖宗十八代,一个不留。”
三人本就是铁石心肠——恩情未必记,仇火一定烧穿天。
“不过……凡哥,”渣哥顿了顿,狐疑抬眼,“这事,跟您说的买卖,有什么牵扯?”
“牵扯大了。”
苏凡颔首,语速不变,字字落地有声:“一千万,我要法兰克全家十三口,一个不剩。杀完之后,对外放话——人,是你们渣哥、托尼、阿虎干的。”
这才是真正的局眼。
早在陈浩南枪杀那位高警那天起,苏凡就已布好这张网。
法兰克,是他亲自挑中的靶子。假情报、假时间、假地点——赌厂门口那一刀,早就在苏凡的沙盘上划好了轨迹。
人一死,黑锅就稳稳扣在渣哥三人头上。
他太懂这三人:缺钱、恨官、不怕事。
洪兴不敢接的烫手山芋,他们敢吞;警方不敢查的死案,他们敢认。
毕竟洪兴根基深、树大招风,而他们仨——草莽出身,走的是粉线,本就不在濠江混饭吃,当局再怒,也够不着他们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