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这事儿我敢拿命担保——骆天虹这几天根本没离我半步,真要动手,他早露馅了。”傻强嗓音沉稳,字字咬得结实,像铁钉砸进木头里。
“行,我心里有数了。”
话音落地,靓坤“啪”一声掐断电话,指尖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挲,眼底却像烧着两簇幽火,明明灭灭。
他清楚得很——等了这么多年,那扇门,终于被一脚踹开了。
…………
另一头,电话刚挂,假扮傻强的男人抬眼望向骆天虹:“天虹哥,成了。靓坤信了,骨头缝里都信了。”
“干得利落。”
骆天虹嘴角微扬,颔首赞许。
没错,真傻强早躺进了水泥桶,再不会开口。眼前这位,不过是个声线相似、嘴皮子够快的替身罢了。
靓坤哪会细究?隔着听筒,谁分得清真假?又不用照面,更不必验货。
骆天虹随即拨通苏凡号码。
“凡哥,饵已下水,鱼咬钩了。”他语调平直,却带着一股收网前的冷劲。
“好。你即刻撤出濠江,剩下的——交给他演。”苏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疾不徐,像刀鞘里半露的刃。
“明白,凡哥。”
其实骆天虹心里也揣着团雾——凡哥究竟盘算什么?他不过是一颗棋,落哪儿、何时动,全凭上头一句话。
“靓坤!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开会?你脑子进水了?”
洪兴总部议事厅内,十二支堂口的话事人齐刷刷坐满长桌,连影子都没少一个。
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铜锣湾大佬B、北角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兴叔、柴湾灰狗、港岛仔陈耀——
末座那位,正是这场夜戏的操盘手:旺角靓坤。
“阿坤啊,兴叔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喽……有啥急事,不能等天亮?”兴叔揉着太阳穴,一脸倦意。
此刻才凌晨三点,窗外黑得透底,屋里烟雾缭绕,像罩着层灰纱。
尤其佬黎,刚搂着姑娘睡下不到俩钟头,就被硬生生薅起来,连袜子都来不及穿齐整——不来?怕是明天就没人替他收尸。
“靓坤,你放话‘洪兴生死一线’,今儿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咱们十二张嘴,可不买账。”太子往桌上一拍,烟灰簌簌震落。
“各位稍安,不是我不讲,是蒋先生未至,我怎敢妄言?”靓坤摊手,神色坦荡,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议事厅大门被推开——蒋天生踱步而入,风衣下摆还沾着夜露寒气。
“人齐了,说吧。”
蒋天生目光如钉,直刺靓坤眉心。
“蒋先生驾到,那我就不兜弯子了。”靓坤喉结一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陈浩南跟山鸡一伙人,昨儿在濠江赌厂正门口,当着几十双眼睛,亲手崩了濠江警司!”
这话一出口,满屋烟雾仿佛凝住了。
原本瘫在椅子上的十二张脸,瞬间绷紧,眼神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放屁!”大佬B猛地拍案而起,“阿南绝不会干这种蠢事!”——毕竟,陈浩南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崽。
“我瞎编?”靓坤嗤笑一声,斜睨大佬B,“我确实烦你,可对阿南,我打心底服气。这点,诸位心里都有杆秤,蒋先生也清楚。”
这话倒没掺水。
他曾三番五次抛橄榄枝,想把陈浩南挖到旺角;每次都被拒得干脆利落,可下次见面,照样递烟敬茶,笑得比谁都诚恳。
若搁现在说,活脱脱一个“被虐千遍仍递玫瑰”的主儿。
至于图啥?外人猜不透,只有他自己肚里明镜似的。
“这事,我作证。”阿超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亲眼见过,不止一回。”
“那……浩南真动了手?”太子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掐灭烟头。
若属实,麻烦就大了——
濠江市场直接封死,现有产业怕是连根拔起;港岛这边,怕也要跟着刮场腥风血雨。
“消息,哪儿来的?”蒋天生瞳孔微缩,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若是假话,掀过去便罢;
若是真的——陈浩南别想翻身,他自己也难逃“用人失察”的千夫所指。
“蒋先生不信?”靓坤耸肩,坦荡迎上视线,“您现在派人飞濠江,十分钟内,就能听见哭丧声。”
蒋天生沉默两秒,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耀身上:“阿耀,去查。”
“是。”陈耀起身,脚步利落,转身消失在门外——直奔濠江线人,要最硬的实锤。
厅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打火机“咔哒”声。
一支接一支的烟燃着,灰堆得老高,没人说话,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烟雾后来回逡巡,像等着宣判。
……
约莫三十分钟,陈耀推门而入。
“阿耀,怎么样?”蒋天生霍然抬头,声音绷得发紧。
陈耀没答话,先扫了一圈十二张面孔,喉结上下一滑,重重一点头——
“千真万确。”
话音未落,整个议事厅像炸开锅的油锅,嗡地一声,人声陡然沸腾。
“这陈浩南简直胡来!成事没半分本事,捅娄子倒是一把好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