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当红灯区里拉客的货色比?真当大伙儿耳朵聋、眼睛瞎?
可偏偏,这话挑不出错——他确实挂了块“金光影业”的招牌。
你要当场翻脸,他立马笑嘻嘻摆手:“哎哟,误会啦,我哪敢指着您啊?”——你气得冒烟,还得硬生生把火吞回去,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坐好。”
蒋天生眉峰一压,视线扫向大佬B,语气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桌上。
实话说,他心里也腾起一股火——靓坤那话,分明把他也裹进去了,连皮带骨地涮了一把。
“既然没人异议,这事就这么敲定。”他嗓音沉下来,干脆利落地掀过这页。
“且慢。”
话音未落,靓坤已霍然起身,衣角带风。
“靓坤,你又耍什么花样?”大佬B“啪”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忍?从他踏进门那一刻就在咬牙,现在牙龈都渗出血味了。
“省省力气吧。”
靓坤斜睨他一眼,嘴角扯出点讥诮的弧度,“洪兴现在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轮不到你替蒋先生拿主意。”
他真想撬开这家伙脑壳瞧瞧——里头装的到底是浆糊还是烂泥?
蒋天生嘴都还没张,他就先跳脚吼叫,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瘸腿狗。
换作是他坐在龙头位上,这种没脑子又爱抢话的主,早踢出堂口三千里。
“坐。”
蒋天生面色骤冷,眼神如刀,直直钉在大佬B脸上。
若非念在他二十年来刀山火海从不退半步,忠心耿耿得近乎愚钝,这“话事人”三个字,早被他亲手抹掉了。
“是……蒋先生。”
大佬B嗓子发干,嗫嚅一句,灰溜溜塌下肩膀,重重跌回椅子上。
待他坐定,蒋天生才缓缓转向靓坤,脸上重新浮起温润笑意,像春水初生,可那笑意根本没落进眼底——
眸光一闪,寒意如针,悄无声息扎向靓坤。
“阿坤,你既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蒋先生方才说过,若有合适人选,尽可推举,对吧?”靓坤身子微倾,声音清亮。
“不错。”
他颔首一笑:“那我就直说了——我推阿凡去濠江走这一趟。”
话音落地,他旋即抬眼环视全场,声线陡然拔高:“阿凡的本事,各位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当年一把唐刀在手,单枪匹马追着几百号人砍穿十几条街,血都泼到霓虹灯柱上!洪兴的名头,就是他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陈浩南,略带惋惜地摇头:“浩南嘛,底子是扎实,可惜火候差那么一口气。真要镇住濠江那帮老狐狸,还得靠阿凡这把快刀。”
说完,他袍袖一拂,坦然落座,再不多言。
其实满屋人里,除了蒋天生,只有他真正明白蒋天生为何执意点陈浩南。
全因兴叔动了退意。
那日酒后闲谈,兴叔随口提了一句,靓坤便记死了。
他笃定,兴叔早把这话塞进了蒋天生耳朵里——
这是蒋天生布的一局棋:借濠江一事,把心腹小弟扶上台面,再借势压服各方,把洪兴彻底攥进自己掌心。
可洪兴的龙头宝座,从来不是蒋家祠堂里的神主牌。
他靓坤,也想坐上去。
苏凡心头一凛,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脚边。
‘靓坤这步棋,到底想撬哪块砖?’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沉静。
旁人或许当靓坤是个草包,可苏凡清楚得很——这人笑得越甜,刀就越快。
“阿凡,你怎么看?”
蒋天生目光落定,语调平缓,听不出波澜。
“蒋先生折煞我了。”
苏凡抬眸,神色淡得像一泓秋水,“在座诸位,哪个不是我苏凡敬着喊一声‘叔伯’的?您怎么吩咐,我照做便是。”
拒绝?不可能。
应承?更不会。
混社团,不争就等死;可眼下这局,分明是蒋天生和靓坤之间绷紧的弓弦——谁抢先搭箭,谁先断弦。
他苏凡,不接这烫手的香。
蒋天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随即转向基哥、佬黎与太子:“几位怎么看?”
“全凭蒋先生定夺。”
“对,听您的。”
靓坤这一招不可谓不毒——想借众人之口,把蒋天生逼到墙角。
可满堂老江湖,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未必懂靓坤为何突然发难,但不妨碍他们选最稳的路——
不站队,就是最大的站队。
“既如此,濠江这事,就交给阿南。”蒋天生话音落下,目光如铁,牢牢锁住陈浩南,“这一趟,务必干净利落,一个钉子都不能漏——听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