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苏凡忽地伸手,一把按住韩宾肩膀,力道沉得让韩宾肩膀一矮,“宾哥,你来说——一个男人,到底能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甚至更多女人?”
“咳……咳咳!”
韩宾喉结一滚,额头差点冒汗。
谁不知道他暗恋十三妹多年?这话接了,等于在她心口扎钉;不接,又等于当面甩苏凡耳光。
眼看十三妹眼皮一抬,目光灼灼盯过来,他脑中电光一闪——
“对了,花弗最近有没有冲你放话?”他猛地转向十三妹,语速飞快。
花弗,联和社堂主,正铆足劲要在钵兰街插旗,动静大得连茶楼阿婆都在议论。
“他倒没直接找我麻烦,”十三妹拧起眉,“但已经砸了好几家场子,连新记的骰档都被他掀了。”
“接下来,钵兰街怕是要炸锅。”她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儿一乱,整条港岛脉络都跟着抖三抖。真烧起来,警察一收网,谁都别想囫囵退出来。”
“要不要我调个人过去,帮你压一阵?”苏凡收起玩笑,神色郑重。
刚才那些打趣,全是烟雾;正经事上,他从来不含糊。
“暂时不用。”十三妹摆摆手,笑意又浮上来,“真到了那一步,我还会跟你客气?”
“可别嘴硬。”韩宾望着她,语气难得软了一分,“你这性子,宁可咬碎牙咽下去,也不肯开口求人。”
……
话音未落,议事厅大门又被推开。一道高瘦身影踱了进来——旺角话事人,靓坤。
“靓坤!你这懒骨头总算挪过来了?”
“蒋先生再过十分钟就到,你还在这儿晃悠?”
“我看啊,你是被自家片场的‘女主角’缠得太紧,连开会都忘了时辰。”
谁不知他手底下那家电影公司,拍的片子专走野路子,女角儿随他挑、随他换,从不讲规矩。
“佬黎,你少拿镜子照别人——你那本咸湿杂志的模特,哪个不是被你灌醉后签的约?”靓坤嗓音沙哑,嘴角却吊着一丝冷笑。
话锋一转,他忽然扬声:“不过嘛……我再迟,也比某人强——有人干脆卡着蒋先生进门前一秒才露脸。”
空气霎时一滞。
满屋人心里都亮得跟明镜似的:他说的是大佬B。而他和大佬B之间那点陈年旧账,早就在洪兴底层传成了刀尖上的故事。
“靓坤,你这张嘴,是打算今晚就缝上?”
门口人影一晃,大佬B已跨进门槛,脸色铁青。
“还要我说第二遍?”靓坤缓缓转身,声音低得像砂纸磨铁,“八点差四分,铜锣湾的话事人,才踩着点进门——你是把自己当蒋先生了?”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那把交椅,到底是怎么坐上去的,自己心里没数?”
每个字都像淬了盐的针,直往大佬B旧伤上扎。最后一句,更是戳得他指节发白。
说来他也委屈——在洪兴熬了三十几年,大小场面趟过多少回?功劳苦劳摞起来比人还高。可话事人位子就那么几个,轮也该轮到他。后来坐上铜锣湾的位置,本是众望所归,偏有人嚼舌根,说他是捡漏上位。
这才逼得他拼了命要把陈浩南捧起来——只要新班底立住,他身上那层“捡来的”污名,才算真正洗得掉。
“明白,当然明白!只可惜阿凡入洪兴太迟了点,不然啊……”佬黎忽然咧嘴一笑,话音未落,还故意咂了咂舌,拖出半声轻嗤。
“操你妈的佬黎,皮痒了是不是?”大佬B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眼珠子一瞪,凶光直逼过去。
靓坤跟他掰扯几句,尚属旗鼓相当;可你佬黎算哪根葱?
十二话事人里,你那摊子地盘,不说是垫底头名,至少也是吊车尾那一撮——哪来的脸在这儿指手画脚?
“哎哟哟,铜锣湾扛把子发威啦!”靓坤慢悠悠拍起巴掌,嘴角一挑,眼神却冷得像刀锋刮过玻璃,“啧啧,这才刚坐上话事人位子,就敢拿同门兄弟当软柿子捏?要是哪天真让你坐上蒋先生那张椅子……怕不是要连夜清场,一人赏一颗花生米?”
这话一出口,又准又狠,字字往心窝子里扎。
满厅霎时静得能听见烟灰掉落的声音,七八张脸齐刷刷变了色。
“阿B,这话过了。”基哥沉着脸,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怎么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动刀动枪,成什么体统?”
“就是嘛,B哥,玩笑归玩笑,别当真。”
“佬黎也就图个嘴快,你至于翻脸掀桌子?”
灰狗、阿超、兴叔几个立马接腔,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这几个,正是十二话事人中根基最浅、人马最薄的几路,自然铆足劲替佬黎撑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