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沈庸其人,后路之选。(1 / 2)都在等起义,我杀穿河工营先反了首页

“带进来。”

陈昭的话音刚落,外头的脚步声便近了。

两个提刀的悍卒一左一右,将人押进了棚里。

来人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背却没有完全驼下去,脸上瘦得只剩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吓人。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下那双烂布鞋还沾着没来得及拍干净的泥。

乍一看,和外头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老苦役没什么区别。

可陈昭第一眼就看出,这人跟别的苦役不一样。

他进来时先看门,再看火盆,再看棚里摊开的舆图,最后才看陈昭。

不是怕,是习惯。

这是个见过场面的人。

“叫什么?”陈昭问。

那老者拱了拱手,动作不慢不快,像是早年练过些规矩。

“回将军,小人姓沈,名庸。原先在都水监下头的河道司里做过十几年书吏,后来得罪了上头,被发来黄河修工。

若非外头闹起来,只怕这把老骨头早埋在泥里了。”

“将军?”王老二在旁边咧嘴笑了一声,“你这老头会说话。”

沈庸低着头,没接这茬。

陈昭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脚,把那张摊开的舆图往前一踢。

“会看?”

“会。”

“熟黄河沿线?”

“熟个七八成。”

“七八成?”陈昭眯起眼,“少跟我打马虎眼。说错一条路,死的就不是你一个。”

沈庸抬起头,眼里竟没多少惧色,只是认真了些。

“黄河这几段河道、转运点、州县位置,小人熟。

可将军手里这张图,是胡庭河道司里用的旧图。

上面只标修河和转运的要处,许多民道、小关、废驿、山口,并不全。

若真要拿来走兵、走粮、走人,只能参考,不能尽信。”

陈昭没说话。

这老头第一句就说到了点子上。

帐里一时安静,只剩火盆里木炭炸开的轻响。

陈昭蹲下身,捡起炭条,在图上轻轻一点。

“这里,是清水湾。”

“是。”

“这里往西北,是山。”

“太行余脉。”沈庸答得很快,“不算最深,但沟壑多,山道杂,真要藏兵,能藏。可若带着大队粮车和伤兵走,慢。一步慢,后头追兵就能咬住。”

陈昭又一点。

“这里往南呢?”

沈庸看了一眼,沉声道:

“往南是徐、蔡、陈几州之间的边地。如今胡庭主力南压,跟南边几个残朝还在打。

说是残朝,其实也就剩几口气了。

一个占江东,一个守荆北,一个缩在淮南一线。

还有几个打着汉家旗号的杂牌军阀,各立山头,各自称王,彼此还不服。”

王老二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不是说南边还有汉人的朝廷吗?怎么听你这意思,也是一锅烂粥?”

沈庸苦笑了一声。

“若真有一个能镇住天下的朝廷,胡人也不至于坐得这么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当年大汉一崩,州郡先乱,兵先乱。胡骑入关快,是因为中原自家先碎了。

后来虽然还有些汉家旧臣、宗室、豪强在南边撑着,可撑到现在,早就不成气候。

表面上都还在打‘奉汉’、‘复汉’的旗,骨子里谁不是在抢州、抢粮、抢兵、抢名分?”

陈昭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一下。

像。

又不像。

前世史书里,那些王朝倾覆后的局势,也大多是这样。

名头喊得一个比一个大,真正到刀兵落地的时候,先想着的还是自己的盘子。

可这地方的山川州县、水路脉络,明显又不是他记忆里那几张地图能完全对上的。

怪不得他越看越觉得别扭。

陈昭抬手示意王老二先别插话,目光一直落在沈庸身上。

“你继续说。”

沈庸点头。

“现在这天下,胡庭看着大,其实也不轻松。

北边要防草原旧部和王族内斗,西边要压部落,南边还在打那几家残朝。

京中皇帝又病着,几个亲王、皇子、异姓王、归附世家,谁都在盯着兵权。

黄河这边一乱,表面上是河工反了,实则是一刀捅进了胡庭最不想乱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黄河是命。”

沈庸声音很平,却字字都实。

“漕运、河道、赋粮、工事、转运,全从这里过。

胡庭把几十万汉人青壮堆在这儿,本是拿来慢慢磨死的。

现在这一刀反过来扎进他们自己肚子里。

表面丢的是一段河工,实则动的是他们整条气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