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北方。站台上的温度比华东低了至少十五度，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苏沐晴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林阳站在林夜身边，左眼的光芒透过眼罩的缝隙在灰蒙蒙的晨光中闪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

“北方真冷。”王浩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不是北方冷。”陈小蕾推了推眼镜，“是这个城市冷。诡异能量浓度高了，温度就会下降。这是常识。”

王浩被呛了一句，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接站的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眼神锐利，胸口戴着精英守夜人的徽章。她看到林夜，走过来，伸出手：“林夜？我是北方分部精英守夜人，韩雪。赵队让我来接你们。”

林夜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冷，不是温度低，是诡异能量残留的气息。“情况怎么样？”他问。

“很糟糕。”韩雪转身走向出口，“最近一个月，诡异事件增加了三倍。大部分是潜伏型，附在人身上，操控人的意识。我们已经损失了七个人——不是死了，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被附身的人？”

“有可能。也有可能被诡异吞噬了。不知道。”

韩雪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防弹玻璃，车身上刻着符文。林夜坐在副驾驶，苏沐晴、林阳、墨羽、王浩和陈小蕾挤在后排。汽车驶出火车站，开上宽阔的马路。

北方的这座城市叫北安，是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诡异复苏前有两百多万人口。现在少了很多，但依然有一百多万。街道很宽，两边的建筑很高，但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不是真的空旷，是人的密度低，车少，行人少，店铺关了大半。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低着头快步走过，谁也不看谁。

“这座城市在死去。”苏沐晴轻声说。

“不是死去。”韩雪说，“是在沉睡。诡异能量浓度太高了，普通人长时间待在这里会生病。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搬不走的——老人、穷人、病人。”

汽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北方分部，比华东分部大得多，但更旧。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有的碎了用木板钉着，有的干脆空着。大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夜人，表情严肃，看到韩雪的车，敬了个礼。

韩雪带他们走进大楼。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暖气开得很小，大概是省电。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

“北方的条件比南方差。”韩雪说，“诡异复苏后，北方的经济一直不好。守夜人总部的拨款大部分都给了南方和帝都，北方只能分到一小部分。”

“为什么？”苏沐晴问。

“因为北方的诡异事件比南方少。”韩雪说，“以前是这样。现在不是了。但总部的拨款是按以前的数据分配的，改不了。”

林夜没有说话。他想起陈道明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公平。”北安分部的条件比华东差，不是因为北安的人不努力，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公平。

韩雪把他们带到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北安市的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疮疤。

“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诡异事件分布。”韩雪指着地图，“集中在老城区。老城区的人口密度高，建筑老旧，诡异能量更容易聚集。我们怀疑老城区有一个‘源点’——一个诡异能量的源头。”

“源点？”林夜皱眉。

“对。就像泉眼一样，诡异能量从那里涌出来，扩散到整个老城区。如果能找到源点，封印它，老城区的诡异事件就会减少。”

“为什么还没有找到？”

韩雪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老城区太大了。直径十公里，上百条街道，几千栋建筑。我们的感知型守夜人只有两个，范围太小，效率太低。而且老城区的诡异能量浓度太高，符文手环的读数一直很高，分不清哪里是源点，哪里是普通的高浓度区域。”

林夜看向陈小蕾。“你的感知范围是直径三公里。从老城区边缘开始，分段扫描，找到能量浓度最高的区域。”

陈小蕾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害怕？”林夜问。

“不害怕。”陈小蕾说，“是冷。”

林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冷吗？”

陈小蕾愣了一下，脸红了。“不、不冷了。”

苏沐晴看着林夜，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会照顾人的林夜。只是以前照顾的方式是拼命，现在照顾的方式是披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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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夜带队进入老城区。

老城区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六层楼，红砖墙，没有电梯。街道很窄，两边停满了车，行人只能从车缝里穿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像很久没有通风的房间里那种味道。

陈小蕾走在队伍中间，闭着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在用能力扫描周围三公里内的诡异能量波动。

“怎么样？”林夜问。

“能量浓度很高。”陈小蕾睁开眼，脸色有些白，“平均23.7，最高处47.2。最高的位置在东北方向，大约两公里。”

“走。”

六个人沿着狭窄的街道向东北方向走去。越往东北走，建筑越旧，人越少。有些街道两边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里跳出来，看到人，又跳回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小蕾突然停下。“前面……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能量波动很奇怪，不像是诡异，也不像是普通人。像是……像是活的，但又不是活的。”

林夜摘下眼罩。夜之瞳的暗金色光芒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亮起。他看到前方的街道上，有一个人影。不是普通人影，是半透明的、像幽灵一样的人影。它在街道中央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别过去。”林夜说。

“怎么了？”苏沐晴问。

“前面有一个人。不是活人，也不是诡异。是……残影。”

“残影？”

“对。诡异能量凝聚成的影像。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重复生前最后的行为。”

林夜走近那个人影。它穿着老式的工装，戴着一顶安全帽，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它在挖地——不，是在重复挖地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下来，擦擦汗，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