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抱着林阳，和苏沐晴一起跑进了B区大楼对面的小巷。

身后，警报声此起彼伏。守夜人总部的安保人员正在集结，红色的警灯在B区大楼的入口处闪烁，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雷震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总部：“林夜，精英守夜人，涉嫌叛逃、破坏实验室设施、袭击主任。所有在岗守夜人立即追捕，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林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雷震终于撕下了面具。

“林夜，这边！”苏沐晴拉着他钻进了一栋居民楼的楼梯间。两人抱着林阳，一层一层往上爬，不敢坐电梯——电梯有监控，坐电梯等于自投罗网。爬到六楼，苏沐晴推开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三人冲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现在怎么办？”苏沐晴喘着气问。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林阳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林阳的呼吸还算平稳，心跳正常，但左眼的暗金色光芒时明时暗，像是在闪烁。他在昏迷中喊了一声“哥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眼睛半睁着，但眼神涣散，像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需要去医院。”林夜说。

“去医院不是自投罗网吗？”苏沐晴皱眉，“雷震肯定已经通知了帝都所有的医院。”

“不能去正规医院。”林夜想了想，“白夜有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夜的号码。响了三声，白夜接了：“我知道。整个守夜人总部都在找你。”

“我需要帮助。”

“你在哪？”

“B区对面居民楼的天台。”

“待着别动，十分钟后有人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林夜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来看着林阳。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林阳脸上的灰尘。这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稚嫩，像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他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被雷震绑上了手术台。

“他是你弟弟？”苏沐晴蹲在他旁边，轻声问。

“同父异母。”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林夜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沐晴能听出里面的苦涩，“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苏沐晴说，“雷震说了，你父亲不知道林阳的存在。”

林夜沉默。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更糟——是父亲隐瞒了真相，还是父亲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儿子。无论哪一种，林阳都是受害者，和他一样，和墨羽一样，和所有第七实验室的实验体一样。

“墨羽……”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不是……”

“不知道。”林夜打断她，不敢想那个答案。墨羽倒下时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浑身是血，紫色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在笑。她在那最后一刻，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一个终于解脱的人。

如果她死了，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居民楼下的巷子里。车门打开，一个戴兜帽的男人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林夜抱起林阳，和苏沐晴一起跑下楼梯，冲进巷子，钻进了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几辆守夜人的巡逻车呼啸着从巷口驶过。

“白夜让我来接你们。”司机是一个年轻男人，声音很平静，“坐稳了。”

面包车在帝都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百花深处胡同23号。白夜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一根烟。他看到林夜抱着林阳下车，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问问题。

“进来。”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院子。

林夜和苏沐晴跟着他走进院子，穿过天井，进了一间偏房。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诊所。桌子上摆着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有些是正规医院用的，有些是林夜没见过的——符文封印贴、诡异能量检测仪、契约解除药剂。

“把他放床上。”白夜指了指床。

林夜把林阳放在床上，退到一边。白夜走到床边，翻开林阳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符文能量检测仪，贴在林阳的胸口。仪器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稳定在某个数值上。白夜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他体内有大量的镇静剂。”白夜说，“雷震给他注射了至少三倍的剂量，可能是为了手术时让他保持安静。这些镇静剂不会要他的命，但会让他的意识混乱一段时间。少则几天，多则几周，他才能完全清醒。”

“他的左眼……”林夜说。

“夜之瞳的雏形。”白夜看着林阳的左眼，“他的左眼也有夜之瞳，但没有你的成熟。他只是一个备用容器——如果你出了意外，雷震就会启用他。但你活着，所以他就不需要了。”

备用容器。

林夜看着林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这个年轻人，和他流着同样的血，拥有同样的眼睛，承受着同样的命运。但他比林夜更不幸——林夜至少有过父母的关爱，有过童年的记忆，有过自由。而林阳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第七实验室，没有父母，没有童年，没有自由。

“他会没事的。”白夜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你也是。”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白夜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林夜：“雷震已经下了通缉令。你现在是整个守夜人总部的头号通缉犯。帝都待不下去了，你得离开。”

“去哪？”

“华东。”白夜说，“那里是你的地盘。赵铁军会帮你。”

“赵队……”林夜犹豫了一下，“他会不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