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天晚上，林夜没有回选手村。
他一个人走在帝都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纸。
帝都的夜晚和华东不一样。
华东的夜晚，即使诡异复苏后，依然有夜市、有烧烤摊、有深夜还在营业的小饭馆。人们用热闹来对抗恐惧，仿佛只要聚在一起，诡异就不敢靠近。
但帝都不同。
帝都的夜晚是安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所有的店铺都在天黑前关门。人们躲在钢筋混凝土的建筑里，用厚重的铁门和符文锁把自己关起来。
这是一种不同的恐惧——不是对抗，而是逃避。
林夜走到一座天桥上，停下来。
桥下的马路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守夜人的巡逻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一点。
距离决赛还有九个小时。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沐晴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外面。”
“外面哪里？”
“天桥上。”
“哪座天桥？”
“不知道。”
“你把定位发给我。”
林夜发了定位。
十分钟后，苏沐晴出现在天桥的另一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不像一个守夜人，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走到林夜身边，“选手村不是禁止外出吗？”
“我没看到禁止外出的牌子。”
“你是装没看到吧。”
“也许。”
苏沐晴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马路。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明天的比赛。”
“害怕吗？”
“不害怕。”
“那你在想什么？”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我赢了，会发生什么。”他说，“如果我输了，又会发生什么。”
“赢了就是冠军，输了就是亚军。就这么简单。”
“没这么简单。”林夜说，“这场比赛不只是比赛。它是牧羊人的测试。我的表现，会决定他对我的态度。”
“什么意思？”
“如果我的表现太弱，他会觉得我没有价值，可能会放弃我，甚至除掉我。如果我的表现太强，他会觉得我威胁太大，可能会提前动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恰到好处。”林夜说，“不强不弱，让他觉得我有潜力，但还不够威胁。”
“这太难了。”苏沐晴皱眉，“陆晨那么强，你不可能‘恰到好处’地输给他。”
“所以我不能输。”
“那你赢了不就会表现得太强？”
“所以我需要在赢的同时，隐藏实力。”
苏沐晴看着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你有计划吗？”
“有。”
“什么计划？”
“用斩夜。”林夜说，“不用夜之瞳。”
“不用夜之瞳？你能赢吗？”
“不知道。”林夜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我用夜之瞳赢了陆晨，牧羊人会看到我的真正实力。如果我不使用夜之瞳，只靠刀法和符文赢了陆晨，他会觉得我是技巧型选手，不是能力型选手。技巧可以学习，能力才是威胁。”
苏沐晴点了点头：“有道理。但你能做到吗？陆晨的能力是能量吸收，你的斩夜攻击也有能量，他同样可以吸收。”
“斩夜的能量和普通能量不一样。”林夜说，“斩夜的符文可以产生一种特殊的震荡频率，这种频率会干扰诡异的能力。陆晨虽然是人，但他的能量吸收能力来自诡异契约，所以理论上，斩夜的震荡可以干扰他的吸收。”
“理论上？”
“对，理论上。我没有实际测试过。”
“所以你是在赌？”
“算是。”
苏沐晴深吸一口气：“你这个人，每次都在赌。”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苏沐晴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信任。
“那就赌吧。”她说，“我相信你。”
“谢谢。”
“不用谢。”苏沐晴笑了，“赢了请我吃饭就行。”
“好。”
两人站在天桥上，看着远方的城市。
帝都的夜景其实很美，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到——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屋子里。
“林夜。”苏沐晴说。
“嗯？”
“打完这场比赛，你有什么打算？”
“回华东。”
“然后呢？”
“继续查牧羊人。”
“再然后呢？”
林夜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找到真相，也许是死。”
苏沐晴的眉头皱了起来：“别说死。”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要说。”苏沐晴转过头看着他，“林夜，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左眼，不是夜之主，不是牧羊人。”
“那是什么？”
“是你不在乎自己的命。”
林夜沉默了。
“你总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错了。有人在乎。我在乎。赵队在乎。华东分部的同事们都在乎。你以为你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实验品。但你不是。你是林夜，是活生生的人。”
林夜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太在乎自己的命。”
“所以你要改。”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苏沐晴抓住他的手，“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着。”
林夜看着她握紧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好。”他说，“我答应你。”
“你答应过我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这次格外真。”
苏沐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格外真是什么鬼？”
“就是比真还真的意思。”
“你在说绕口令吗？”
“也许。”
苏沐晴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林夜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正在努力。
这就够了。
---
晚上十二点，林夜回到选手村。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陆晨。
陆晨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到林夜，停下脚步。
“这么晚才回来？”陆晨说，“明天还要比赛，不早点休息？”
“睡不着。”林夜说。
“紧张？”
“不紧张。”
“那就是兴奋。”陆晨笑了，“我也兴奋。好久没有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你会认真对待我？”
“当然。”陆晨说，“你的左眼很特别。我见过很多能力者，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
“你见过的只是表面。”
“那明天让我看看里面。”陆晨伸出手，“祝你好运。”
林夜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你也一样。”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是两只猎豹在对峙前的礼节。
松手后，陆晨转身走了。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陆晨不像是坏人。
他也许只是站在了错误的一边。
就像很多人一样。
---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观众席坐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守夜人，帝都总部的官员，还有一些林夜不认识的面孔。
雷震站在台上，声音洪亮：“精英选拔赛决赛，现在开始！对阵双方——帝都总部直属守夜人，陆晨！华东分部守夜人，林夜！”
掌声雷动。
林夜和陆晨走上擂台。
两人相距十米，相对而立。
“你准备好了吗？”陆晨问。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雷震举起手，然后挥下：“开始！”
陆晨没有动。
林夜也没有动。
两人像两尊雕塑，站在擂台上，互相凝视。
观众席上开始有窃窃私语：“怎么不动？”“在等什么？”
苏沐晴在台下，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林夜在等什么——他在等陆晨先出手。
先出手的人会暴露弱点。
后出手的人可以根据对手的攻击制定对策。
这是一场心理战。
陆晨笑了：“你很有耐心。”
“你也是。”林夜说。
“那就比比谁的耐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