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医务室躺了整整一天。

左眼的侵蚀度稳定在51%，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下降。九尾说这是“临界平衡”——夜之瞳的力量和夜之主的意识暂时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压倒谁。

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任何一次过度使用，都可能打破它。

李姐从华东分部赶来了帝都。她带着一箱子仪器和药剂，在医务室里对林夜进行了一整天的检查。

“你的左眼视网膜出现了裂痕。”李姐指着检查报告上的影像，“这是过度使用夜之瞳导致的。如果再这样下去，你的左眼可能会失明。”

“失明和失控，我选择失明。”林夜说。

“你没得选。”李姐冷冷地说，“失明之后，你会更依赖夜之瞳的力量，那会加速失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林夜沉默了。

“我给你开了一种新药。”李姐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每天注射一次，可以抑制夜之主的意识活动，延缓侵蚀。但不能过量，过量会导致心脏骤停。”

林夜接过瓶子，看了看上面的标签——一串他看不懂的拉丁文。

“谢谢李姐。”

“别谢我。”李姐叹了口气，“谢赵队吧。这药是他花了很大代价从总部弄来的，本来是用在他自己身上的。”

林夜的手顿了一下。

赵铁军身上也有问题？

“赵队怎么了？”他问。

李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明天的比赛如果撑不住就放弃。命比面子重要。”

她收拾好仪器，走出了医务室。

林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赵铁军也有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他，正在一层一层地揭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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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沐晴来医务室看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医生说你可以吃水果了。”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个苹果，“我给你削苹果。”

“不用，我可以自己吃。”

“你一只手怎么削？”

林夜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和左眼，没说话。

苏沐晴笑了，坐在床边，认真地削起苹果来。

她的刀工不太好，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厚薄不均。但她削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吗，”她一边削一边说，“我小时候最怕削苹果。有一次削到手，流了好多血，我妈妈心疼得哭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让我碰刀。”

“那你现在怎么敢削了？”

“因为现在没人替我削了。”苏沐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吧。”

林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好吃吗？”苏沐晴问。

“嗯。”

“那就好。”她笑了，“我还以为会很难吃。”

“苹果的味道不会因为削的人不同而改变。”

“但你吃的是我削的，所以不一样。”

林夜看着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说得对。

不一样。

不是苹果的味道变了，而是他吃苹果的心情变了。

以前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现在吃东西……是因为有人在乎他吃得好不好。

“苏沐晴。”他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不是由你决定的。”苏沐晴看着他的眼睛，“是由我决定的。”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继续吃苹果。

一口一口，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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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铁军打来电话。

“听说你差点死在虚手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夜能听出压抑的怒火。

“差点，但没死。”

“你的左眼侵蚀度51%了。”

“李姐告诉你了？”

“她什么都告诉我。”赵铁军说，“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

林夜沉默。

赵铁军确实算是他的监护人。十二岁那年，是赵铁军把他从废墟里抱出来的。之后十一年，是赵铁军教他战斗、教他生存、教他怎么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

虽然赵铁军从来没有正式收养他，但在林夜心里，他是唯一的亲人。

“赵队。”林夜说，“你身上也有问题，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姐跟你说了？”

“她说漏嘴了。”

赵铁军叹了口气：“我也是一只契约者。五年前，为了对付一只A级诡异，我和一只B级诡异签订了契约。代价是——每三年，我的身体会有一次‘反噬期’。反噬期里，我会失去所有能力，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林夜的心揪了一下。

赵铁军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每次任务，赵铁军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像一座山，让人觉得可靠、安全、永远不会倒下。

但原来，他也会倒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夜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担心？”赵铁军说，“你是我的兵，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让你替我操心。”

“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赵铁军的声音软了下来，“林夜，我知道你想查清真相，想为父母报仇。这些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林夜的眼眶有些发酸。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就好。”赵铁军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明天的比赛，别拼命。输了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好。”

“还有，照顾好苏沐晴。”

“好。”

“挂了。”

“赵队。”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铁军粗犷的笑声：“你小子，最近谢谢说得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谈恋爱让人变客气了？”

“没有。”

“嘴硬。”赵铁军笑着挂了电话。

林夜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赵铁军说他永远是小孩子。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他还没有长大到能够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他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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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夜拆掉了左眼的纱布。

左眼没有失明，但视野比以前模糊了一些，像隔着一层薄雾。他戴上眼罩，遮住了那只眼睛——不是因为他需要遮光，而是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苏沐晴在走廊里等他。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她说。

“因为睡了一觉。”

“不是因为吃了我的苹果？”

“也是。”

苏沐晴笑了：“走吧，今天抽签。”

两人走向训练场。

路上，他们遇到了陆晨。

陆晨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林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你被S级诡异袭击了？”他说，“命真大。”

“运气好。”林夜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晨喝了一口咖啡，“不过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晨直起身，“只是想提醒你——今天的比赛，小心点。”

他走了。

苏沐晴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他是在威胁你吗？”

“也许是提醒。”林夜说，“也许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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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四强选手站成一排。

林夜、苏沐晴、陆晨、陈锋。

墨羽在虚的袭击中受了伤，退出了比赛。她的位置由第四轮胜出的陈锋递补。

雷震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抽签箱。

“半决赛抽签现在开始。”

他抽出一个编号球：“第一场——陆晨对阵陈锋。”

又抽出一个：“第二场——林夜对阵苏沐晴。”

林夜和苏沐晴同时看向对方。

苏沐晴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是对手了。”她说。

“嗯。”

“你会让着我吗？”

“不会。”

“那就好。”苏沐晴笑了，“你要是让着我，我会生气的。”

“我知道。”

“那我们就好好打一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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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半决赛，陆晨对阵陈锋。

陈锋的能力是“冰霜操控”，可以在瞬间制造出极低温度，冻结一切。他的冰霜连A级诡异都能冻住，是这次比赛夺冠的热门之一。

比赛开始后，陈锋立刻发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