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林夜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黑暗中，他试图用斩夜插进墙壁减速，但周围的墙壁像是由雾气构成的，刀锋划过没有任何阻力。

他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不，不是地面，是某种活的东西。黑色的、蠕动的、像是巨大的舌头。

林夜翻身跃起，斩夜横在身前。

周围是一片彻底的黑暗，连夜之瞳的暗金色光芒都被压制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像是直接在林夜脑海里响起。

“上一次，那只狐狸救了你。”虚说，“但这一次，她出不来。”

林夜在心里呼唤九尾。

没有回应。

他又呼唤了一次。

还是没有。

“别费力气了。”虚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领域隔绝一切外部联系。在这里，你只能靠自己。”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林夜的夜之瞳，而是虚的——他的两只眼睛变成了两个白色的光点，像两颗星星悬浮在黑暗中。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亮起。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全部盯着林夜。

那些眼睛不属于虚，而是属于他吞噬过的诡异们。

“我吞噬了十七只诡异。”虚说，“从E级到A级。它们的能力、记忆、怨念，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S级诡异，而是十八个。”

林夜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知道S级诡异很强，但没想到虚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你在华东市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能力。”林夜说。

“对。”虚说，“所以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和那只狐狸打伤了我，我不会意识到自己需要变得更强。那之后，我开始吞噬其他诡异。一只、两只、十只……我发现，吞噬得越多，我就越强，越接近完美。”

“完美？”

“对，完美。”虚的声音变得狂热，“你知道S级以上是什么吗？SSS级。那是灭世级的诡异，拥有摧毁整个文明的力量。而我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你疯了。”

“疯？不，我只是有野心。”虚笑了，“而你的夜之瞳，是我成为SSS级的关键。所以，把它给我。”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发出白光。

白光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向林夜。

林夜侧身躲避，但光束的范围太大，他的左肩被擦过，皮肤立刻开始腐烂——和墨羽的蝴蝶一样，这是“虚无”的力量。

“你吞噬了墨羽的同类？”林夜咬牙。

“一只A级的虚无之蝶。”虚说，“它的能力很好用，不是吗？”

林夜没有回答。

他撕掉左肩上的烂肉，用封印符暂时止血，然后开始移动。

不能停下。

停下就是死。

但黑暗中，他看不见方向，看不见虚的位置，只能靠直觉躲避那些光束。

“你在找什么？”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找出口？这里没有出口。找我的本体？我就是这片黑暗。你不可能找到我。”

林夜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

他需要换一个思路。

夜之瞳的能力不只是“看见”，还有“解析”。他不需要找到虚的位置，他只需要解析这片黑暗的本质。

林夜睁开左眼。

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虽然被压制，但并没有熄灭。

他用夜之瞳“看”向黑暗本身。

视野中，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一个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成的巨大网络。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双眼睛——那些被虚吞噬的诡异。

虚说得对，他就是这片黑暗。

但这片黑暗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被吞噬的诡异，虽然被虚吸收了，但它们的怨念并没有消失。它们在黑暗中挣扎、尖叫、试图挣脱。

如果他能释放那些怨念……

林夜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没有攻击虚，而是将夜之瞳的力量对准了最近的一双眼睛——那是一只C级诡异的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射向那只眼睛。

不是攻击，而是“唤醒”。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林夜用意识对那只诡异说。

眼睛的主人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变成诡异吗？”

沉默。

然后，那双眼睛里出现了波动——不是虚的控制，而是它自己的意识。

“我……记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夜脑海中响起，“我是人……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你叫什么都不重要。”林夜说，“重要的是，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属于虚。”

那双眼睛剧烈地颤抖。

然后，它熄灭了。

不是被消灭，而是解脱了。

虚闷哼一声：“你做了什么？”

“解放了被你吞噬的东西。”林夜说。

他转向下一双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射出。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第二双眼睛颤抖，熄灭。

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

林夜每解放一只诡异，虚的力量就弱一分。黑暗开始变得稀薄，白色的光点开始减少。

“住手！”虚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愤怒和恐惧。

无数道光束同时射向林夜。

林夜没有躲避。

他站在原地，将夜之瞳的力量开到最大。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左眼中爆发，和白色的光束碰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黑暗中角力，发出刺耳的轰鸣。

林夜的左眼开始流血——黑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淌下。侵蚀度在飙升：47%、48%、49%……

50%。

临界点。

林夜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

“小家伙！”九尾的声音终于响起，但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做什么？！你会把自己毁掉的！”

“我知道。”林夜咬牙，“但我没有选择。”

他继续解放那些被吞噬的诡异。

第十双、第十五双、第十七双。

只剩下最后一双眼睛——一只A级诡异的眼睛。

那是虚最强大的“食材”，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林夜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点，射向那只眼睛。

“不——！”虚发出凄厉的尖叫。

暗金色的光芒击中了那只眼睛。

A级诡异的意识被唤醒，开始反抗虚的控制。

虚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内部的崩解。被吞噬的诡异们在他的体内挣扎、反抗、撕裂他的存在。

“你……你毁了我……”虚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没有毁你。”林夜说，“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吞噬了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它们迟早会反噬。”

黑暗彻底消散。

林夜发现自己站在选手村的地下停车场里，周围是一片狼藉——墙壁碎裂，地面凹陷，车辆被掀翻。

虚站在他面前，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第13个容器……”虚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的身体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但林夜知道，虚没有死。

S级诡异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消灭。

他只是暂时失去了力量，逃走了。

林夜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左眼的血流得更多了，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他的意识时断时续，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林夜！”

苏沐晴从楼梯口冲出来，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你的眼睛……”

“没事。”林夜说，“只是……有点累。”

他倒在了苏沐晴的怀里。

闭上眼睛前，他听到苏沐晴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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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母给他买了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十二根蜡烛。

“许个愿吧。”母亲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