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白海棠一身素衣,站在大殿左侧。
她明明只是个金丹期的“弟子”,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元婴期的柳元青。
“柳师叔,”她把玩着手里的一片海棠叶,语气淡淡,“若那替身符真是邪物,为何只扰那些心中有愧之人?我听闻,这几日疯魔的执事,个个都在梦中喊着自己贪墨的罪状。怎么,邪祟现在也开始帮执法堂办案了?”
柳元青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白海棠的手都在抖:“你……你这是在质疑本座?”
“弟子不敢。”白海棠微微欠身,眼波流转,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看似无意地扫过了缩在角落里装死的我。
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三分探究,三分戏谑,还有四分……警告。
我在心里苦笑。
果然,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这株千年老妖。
她虽然没有揭穿我,但这一眼分明在说:你搞出来的事,你自己兜着。
当夜,丹房首座密室。
我蹲在百米开外的藏书阁屋顶上,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寒风吹得我鼻涕差点流出来,但这并不影响我此刻高涨的吃瓜热情。
通过系统面板的“远程操控”视角,密室里的景象在我脑海中清晰可见。
柳元青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心腹周九都被支开了。
他颤颤巍巍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婴大能,此刻已经被心魔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知道,金丹已裂,道基已毁,再加上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宗主出关之日,就是他清算之时。
他想写遗嘱,或者说,写这一封能把自己摘干净的“绝笔信”。
“若我道陨,将毕生丹方传予……”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就在他准备落笔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压在纸角的那块青玉镇纸,突然动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玉石,而是我早就趁乱让纸人替换进去的,刷了特殊清漆的高压缩纸浆模型。
在柳元青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镇纸”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表面的伪装寸寸龟裂,眨眼间化作一尊只有巴掌大小、却五官俱全的纸扎妇人。
那妇人的眉眼,像极了他早已过世百年的结发妻子。
柳元青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纸妇人并没有攻击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张画上去的朱唇轻启,发出的声音竟然与柳元青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哀怨:
“元青啊……你当年为了炼制‘补天丹’,偷偷烧掉的那三百张替身符里……怎么会有我娘亲的生魂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柳元青心里最烂、最臭的那块烂肉里。
“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穿透了密室的隔音阵法。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彻底崩坏!】
【悔恨+70!】
【恐惧+90!】
【信仰崩塌+100!】
【来自柳元青的绝望暴击!】
【当前情绪值总额:850!】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烤红薯,滚烫软糯的甜味在嘴里炸开,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
“首座啊首座,”我对着丹房的方向喃喃自语,呼出一口白气,“您夫人托梦说,她想看看您金丹碎成渣的样子,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一下,柳元青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要他一乱,周九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我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才算是暂时安全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皮,正准备溜回房间,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远处的一幕。
在白海棠所住的那间精舍,窗台上的那盆原本只有半尺高的海棠花,此刻竟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一样,枝条在月光下疯狂生长,如同无数条深绿色的触手,正在无声地拍打着窗棂……
等等,那玩意儿……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