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管事的声音!
巧燕一下子来了力气,撑着坐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喊:“刘管事!快进来!顺子他…… 他把我们都打伤了,我们都动不了,您快救救我们!”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刘管事带着两个杂役走进来,一看见院心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巧燕额角流血,江明珠脸上挂彩衣服上都是尘土,地上还捆着个小厮,不用问也知道出了大事。
“这是怎么回事?!” 刘管事的声音带着怒气,目光狠狠瞪向顺子。
顺子见了刘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哭嚎:“管事救我!是她们先动手的!我就是来担水,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捆了……”
“你胡说!” 巧燕气得发抖,“是你在院里四处窥探,我阻止你,你不听,再多说两句你就动手打我!春杏姑娘是为了救我才跟你打的!”
江明珠没说话,只是把巧燕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管事:“刘管事可以看看巧燕的伤,再看看地上的绳子 —— 我若真想找事,何必等到他把人打成这样才动手?再者,王爷特意吩咐过,我喜静,我这院子不许外人随意进出,顺子不仅妄图窥探房内,还动手伤人,该怎么处置,自有王府的规矩。”
刘管事蹲下来检查了巧燕的伤口,又看了看顺子被捆得结实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对着身后的杂役使了个眼色:“把顺子押到柴房关起来!” 又转头对江明珠和巧燕说,“姨娘放心,这事是杂院没管好,我先带巧燕去请大夫,再把这事禀给墨月姑娘,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江明珠点点头:“有劳刘管事,麻烦您让大夫仔细看看巧燕的头,别留下病根。”
刘管事应下,让人小心扶着巧燕,又押着顺子,匆匆离开了院子。
看着刘管事一行人消失在门外,江明珠才缓缓靠上廊柱,双腿一软,竟顺着柱子滑坐在地。刚打架时被肾上腺素撑着的劲儿全散了,她抬手按了按心口,还能感觉到胸腔里 “咚咚” 的跳声。上辈子在现代,她连跟人拌嘴都少,更别说这样实打实的动手,此刻后知后觉的怕意涌上来,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可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看了片刻,忽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虽说怕,可她赢了。若不是这辈子在东宫练出的力气,若不是比寻常女子高壮些,今天指不定要和巧燕一起遭殃。这么想着,那点怕意竟淡了些,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江明珠才撑着廊柱站起来,踉跄着进屋。对着铜镜一照,倒吸了口凉气。左脸颊青了两块,嘴角也破了皮,渗着点血丝,看着有些狼狈。身上倒还好,只是胳膊被小厮抓了两道红印,不算严重。
她烧了壶热水,用布巾蘸着温热水擦了脸,又找了件素色的布衫换上,把沾了尘土和血迹的旧衣团起来丢到一旁。刚躺到炕上想歇会儿,院门外忽然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紧跟着是墨月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些:“姑娘可是歇下了?”
江明珠实在懒得起身,只好撑着坐起来,推开窗边的木格扇:“墨月姑娘?可是有要事?”
墨月顺着声音走到窗下,抬眼就看见她脸上的青紫,瞳孔微微一缩,语气又软了几分:“姑娘这伤…… 倒是我来的唐突了。只是方才刘管事把事禀了王妃,王妃说请姑娘过去一趟,想问问今日的情形。”
江明珠心里 “咯噔” 一下,王妃突然要见她,是为了顺子的事,还是因为她打架要训斥她?她压下心里的念头,勉强笑了笑:“劳烦墨月姑娘等我片刻,我整理下衣裳就来。”
“姑娘不必急,我在外头等便是。” 墨月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廊下阴凉处,目光扫过院心还没收拾的麻绳和散落的鸡毛掸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原以为这东宫来的女子是个软性子,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胆子,倒是看走了眼。
江明珠在屋里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尽量遮了遮脸颊的青紫,才推门出来。墨月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没多问,只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姑娘跟我来吧,王妃在正厅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王府的回廊上,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映着地上的青石板,也映着江明珠有些发沉的脚步。她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既不能显得太张扬,也不能太怯懦,得让王妃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才动手,且没做错什么。
走到正厅外,墨月先进去通报,不多时就出来引她进去。江明珠深吸一口气,撩起裙摆跨进门槛,抬眼就看见上首坐着王妃吴氏,屋里侍立着一众大小丫鬟。她连忙屈膝行礼:“奴婢春杏,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王妃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处,语气平和:“起来吧。今日刘管事说,有杂役擅闯你的院子还动手伤人,你也受了伤?”
江明珠起身站在一旁,垂着眼答道:“回王妃,是。那杂役说是来担水,却在院子里四处窥探,还想看屋里奴婢的样子。巧燕不让他乱看,他不肯听,还想要从窗户窥视屋里。巧燕训斥他几句,他就动手打人。奴婢也是急着救人,才跟他起了冲突,请王妃恕罪。”
她没提自己怎么打赢的,也没添油加醋,只捡实情说。王妃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过了片刻才道:“巧燕、刘管事和那杂役我已经都问过了。四爷最讨厌有人不守他的规矩,那杂役已经按王府规矩处置了。你脸上的伤,让下人给你送些药膏来,好好养着。”
江明珠心里一松,连忙道谢:“奴婢谢王妃体恤。”
“你在院里种些菜蔬花草,原是安分度日,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 王妃话锋微转,目光却没了之前的温和,“只是往后遇事,尽量先报给管事,别再这样冲动动手 。你是王爷特意安置的人,若伤重了,反倒让王爷分心。”
这话听着是提醒,却带着点敲打的意味。江明珠连忙应声:“奴婢记下了,往后定不这般冲动,凡事先禀明管事。”
王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墨月,送她回去。”
江明珠又行了一礼,跟着墨月走出正厅。夜色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的伤口上,有点疼,却让她脑子更清醒 。王妃这趟召见,看似是问事,实则是敲打她要 “安分”。往后在这王府里,就算占理,也得藏着点锋芒才行,就是未免也太憋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