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王爷赏(1 / 2)我有桐油伞愿庇尘世苦首页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烛火因门扉开合而轻微摇曳。萧景樨由服侍的丫鬟脱下沾着夜露的外袍,眉宇间带着连日办差的疲惫与惯有的冷戾。

墨月悄无声息地进来,垂首跪在下方,声音平稳清晰地回禀:“爷,您不在府中这几日,春杏姨娘小院今日下午出了桩事。”

萧景樨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顿,并未抬眼,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说。”

“是。”墨月应道,将事情经过条理分明地道来,“今日午后,丫鬟巧燕照例去给春杏姨娘送饭,见水缸空了,便循例去杂役处唤人来挑水。杂役顺子应差前去。岂料那顺子到了院中,行事不端,放下水桶后并未即刻离去,反而在院内四处窥伺张望。”

“巧燕年岁虽小,却谨记爷‘非准勿入’的吩咐,出言训斥。那顺子非但不听,见院内似乎并无其他人在,竟还想凑近窗棂,窥探屋内春杏姨娘情形。巧燕再次厉声阻止,那顺子自觉被一个年纪小、资历浅的丫鬟连连训斥,颜面尽失,竟恼羞成怒,骤然对巧燕动了手。”

萧景樨的眉头蹙了起来,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后来呢?”

“顺子下手狠辣,巧燕不及防备,被掼倒在地,额角磕破,血流满面。春杏姨娘在屋内听得动静不对,冲出门来查看。”墨月略一停顿,继续道,“见巧燕被打,春杏姨娘当即与那顺子扭打在一处。据大管事事后查问在场杂役及巧燕所述,两人确是互殴,春杏姨娘情急之下,抄了手边的鸡毛掸子抽打,又踢又捶,那顺子也并非未还手,两人撕扯在一处,场面颇为混乱。最终……是春杏姨娘侥幸,将顺子打晕在地,并用麻绳捆了。”

“刘管事久不见顺子回差,亲自去寻,发现情形不对,才带了人进去将顺子押下,并请了大夫给巧燕看伤。王妃也已过问此事,分别审问了巧燕、刘管事及一众相关仆役,证词皆能对上。”

萧景樨面色阴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窒息的轻响。他关注的焦点显然不在互殴的细节上,而是冷声问:“那个顺子,查了么?身家可清白?”

墨月头垂得更低:“回爷的话,已查过。顺子身家是清白的,并未查出与外人有牵扯。在府中也有些年头了。只是……性子有些眼高手低,平日里做事不算太踏实,偶有些偷奸耍滑的小心思,但此前并未出过大错。”

“眼高手低?”萧景樨冷哼一声,烛光映在他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在本王府里,不守规矩,行事不端,便是大错。”

他略一沉吟,语气淡漠地下了决断:“既管不住自己的招子,留着也无用。废了,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去,永不许再回京城。”

“是。”墨月毫不迟疑地应下,仿佛听到的只是处置一件废弃的物件,“奴婢得令。”

萧景樨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未停,烛光在他深沉的眼底跳动,忽明忽暗。他忽然又问:“那春杏,一个粗使丫鬟,如何能打赢一个成年杂役?便是侥幸,也需有点根基。”

墨月心下早已备好答案,从容回道:“回爷的话,此事奴婢也觉得诧异,着人再次细细查问过。春杏姨娘在太子府时,确是在灶下做活,专司烧火劈柴,是极耗力气的粗重活计。大管事也再次仔细查问过当时情形,并分别审问了随后赶去的杂役及巧燕。众人皆言,春杏姨娘打架并无法度章法,全凭一股狠劲,抓、挠、抽、踢、捶,那鸡毛掸子也只是胡乱抽打,又趁其吃痛跌倒,奋力捶其心口致其闭气晕厥……说来,实属侥幸。”

她将“侥幸”二字稍稍放缓,既回答了问题,又未过度渲染江明珠的特殊。

萧景樨听完,未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你觉得这春杏如何?”

墨月心下一凛,知这是爷在问她的看法,需得谨慎。她略一思忖,垂眸答道:“奴婢愚见。这几日粗略观察下来,她平日里颇是老实安分,除了在院里走动晒日头,出门也不多问多看,人也爱洁,纵是自己独居,院里屋内也收拾得齐整。性子……不爱说话,与巧燕也多是听得多,说得少。”

她的话客观平实,未加褒贬,却勾勒出一个沉默、认命、忙于琐事的姨娘形象,与那日悍然动手的模样似乎有些割裂,却又奇异地合理。一个整日劳作、力气不小的女子,被逼到绝境时的爆发。

萧景樨目光微闪,也不知信了几分。他不再追问,只淡淡吩咐:“既如此,那个受伤的小丫鬟,你代府里去看望一下,赏些药材银钱,算是安抚。明日,你再从库里挑些上用的伤药、布料,给她送去。”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江明珠。

“是,奴婢记下了。”墨月恭顺应下。

她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再次叩首,声音里带上了请罪的意味:“此次出事,虽是顺子起歹心在先,却也显露出奴婢安排时有疏漏,未能周全考虑春杏姨娘的特殊,以致生出这等事端,惊扰姨娘,劳烦爷操心。请爷责罚。”

萧景樨摆摆手,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不干你事。是这府里下人松散,没了规矩。”

他声音陡然转冷:“去,让外头候着的大管家进来见我。”

“是。”墨月知道,爷这是要敲打整肃府邸了。顺子的下场只是个开始,大管家恐怕要挨一番狠训,接下来整个王府的下人都得重新紧紧皮子。她不敢多言,恭敬地行礼退下,快步出去传话。

片刻后,王府大管家微躬着身子,步履谨慎地踏入书房,额间已隐隐见汗。

屋内烛火通明,却比外面的夜色更令人窒息。

萧景樨并未看他,只望着跳动的烛芯,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这府里下人的皮子,是时候紧紧了。”

江明珠是不知道这血雨腥风的,院门重新落锁,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恩赏”和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开。江明珠站在原地,看着八仙桌上的东西,搏斗后的疲乏和紧绷,混合着刚才那番应对的心累,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从被圈禁到这个院子后便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作息,天黑了就睡,天亮了就起,今天一通折腾她就只能点着蜡烛烧水擦洗后再睡。